暗香说给月红听的只是极少部分的现象。
事实上,随着国丧期过去了多半,京城里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处处都有繁荣之景。
各种诗会,雅集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如繁花般竞相绽放。
文人墨客们身着长袍,头戴方巾,齐聚一堂,吟诗作画,好不风雅。
街边的商铺也是一片热闹景象。
丝绸店中,五彩斑斓的绸缎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引得贵妇小姐们纷纷驻足挑选,为自己添置新衣。
珠宝店里,琳琅满目的首饰让人眼花缭乱。
衣食无忧的生活是美好的、鲜活的,绚丽多姿的。
谁会为了一个驾崩了的先帝真正伤心?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国丧期虽在名义上还未结束,但这京城的热闹已在悄悄然冲破了那层肃穆的枷锁。
沉寂一年多的媒婆们终于有生意上门了。
她们低调的穿行在各家府上,给人说媒的同时,也在试探朝廷的风向。
发现朝廷压根儿不管治这种事,她们胆子又大了些。
敢于去到更高品级的官员家中,给那些公子小姐们提亲了。
街头巷尾,酒肆茶馆里,人们谈论的话题也转变成了谁家小姐许配给了谁家的儿郎。
文德帝甚至还在朝堂上明示过众多大臣。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众爱卿该当尽臣子的本分,为我大齐的人口添砖加瓦。
朝臣们唯唯诺诺的应下。
他们在皇帝这番话里,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依照祖制,来年国丧期满后,皇帝就该从官家贵女中选秀,册封位分,充盈后宫。
可这国丧尚未结束,陛下这番提示,又是何用意?
前有礼部尚书违背圣意,被陛下数落后,不得不自动请辞。
虽然仍住尚书府上,他家中夫人仍有诰命在身。
但终归是失了官身,没了位列朝班的资格。
这些官员们也不敢贸然上折子,奏请筹备皇室选秀。
倒是陛下那句女大当嫁,似乎有点不能再耽搁的意味。
这些官员们散朝后也不敢聚在一起讨论此事。
毕竟儿女婚嫁得由家中夫人做主,他们回到家里便与自家夫人说起这事。
他们家中的夫人也是好生为难。
府中嫡出小姐眼瞧着已是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了。
可为了能有入宫为妃的机会,一直未曾说亲。
而今皇帝又来这么一句,她们着实摸不透陛下的心思。
若继续等着选秀,万一皇帝改变主意,女儿的终身大事可就耽误了。
若现在就给女儿说亲许配人家,又怕错过入宫为妃、光耀门楣的良机。
一时间,京城中各家府邸的内宅里,夫人们都为此事愁眉不展。
官员们不敢私下聚会,怕落个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罪名。
女眷们则没这个顾忌,她们各自约了多年交好的姐妹。
去茶楼喝个茶,哪怕是去秦楼楚馆看个歌舞也不算啥!
家中老爷问起,就说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们私底下确实是在讨论,是否该给家中小姐许配人家的话题。
这些夫人们之中,也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如老丞相家中长媳。
她与走得近的主母们在茶楼集会时,就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已经打算给家中小女定下亲事了。”
“男方是新科探花郎,一表人才,知书识礼。”
“他先前就来府上求娶过小女,我当时想着等选秀,就给回绝了。”
“如今陛下这么一说,我琢磨着这选秀的事儿没准儿有变数,不如就把这门亲事儿应下。”
别看老丞相家中长媳说的正义凛然,实则里面也藏着家丑不可外扬。
她家中女儿在状元打马游街时看中了今科探花郎。
之后就念念不忘,哭着闹着要嫁给那探花郎。
家里正闹得僵持不下的时候,陛下特许高官们可以为儿女们物色亲事。
丞相家中长媳也是顺坡下驴,顺道响应朝廷的号召。
只是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夫人们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就不怕错过选秀的机会吗?毕竟入宫为妃可是多少人家梦寐以求的事儿。”
老丞相家中长媳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可这新科探花郎前途无量,而且人品端正。”
“我瞧着他对小女也是真心实意。”
“再说了,咱们谁家府上只有一位小姐?”
“陛下将来真要选秀,咱们还有年岁更小的女儿嘛!”
“可不能把到了年岁的女儿的亲事给耽搁了。”
这话说的众夫人无法反驳。
女子最美好的年华总是短暂到稍纵即逝。
若是过了二十岁,别说选秀入宫,就是谈婚论嫁都要矮人一头。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
原本坚持让女儿等选秀的夫人们,心里也不禁动摇起来。
这时,又有一位夫人放下茶盏,轻咳一声,打破了略显嘈杂的局面。
“可我们谁家不是着重点培养家中的嫡长女?”
“这些年最好的资源几乎都倾斜在她们身上。”
“让家中嫡长女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
“就是想让她将来入了宫,得了皇上青睐,能为家族挣得一份荣光。”
“这一下要是放弃选秀去谈婚论嫁,那之前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此言如重锤一般,敲在了众夫人的心头。
刚刚有所意动的心思,又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众人皆知,培养一个能在选秀中脱颖而出的嫡长女,耗费的精力和资源难以估量。
从聘请名师教导诗词歌赋、礼仪规矩。
到为其定制华服首饰、保养肌肤、培养高雅气质。
哪一样不是倾尽全力。
老丞相家中长媳见此情景,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这些夫人舍不下皇室妃位,其中甚至还有人在肖想着那皇后的凤椅宝座。
她笑着说道。
“李夫人这话固然在理,可咱们也得为女儿的终身幸福着想。”
“这入宫为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多少女子入了宫,便被困在那红墙之内,一辈子都见不到天日。”
“而且,陛下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早前卢国公府将嫡女嫁给了还在潜邸的陛下,结果如何?”
“卢家嫡女早就去了皇家太庙礼佛,长伴青灯古刹。”
“传闻中那位具有凤命的柳家三小姐,听说今年也该及笄了。”
“待到国丧期满,便是她入主中宫之时。”
这话犹如给在场的夫人们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诶,她们怎么忘了这些事。
往前看,卢国公府的嫡女是先帝赐婚给文德帝的,他不喜,便不会善待。
往后看,不管陛下是否开启选秀,他的皇后已经有了凤命加身的人选。
这些夫人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原本心中那团对选秀的热乎劲儿,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其中仍是有利欲熏心的人不甘心的说。
“还是再等等吧,看看柳三小姐及笄时,皇上会是个什么态度。”
在这些贵夫人看来,柳家三小姐柳月娥出自南方偏远小县。
哪及她们家中从小锦衣玉食培养出来的小姐优秀?
她那凤命的传言,指不定是齐国公和齐公夫人为了给她造势,请了大师信口胡诌。
毕竟月娥传出凤命之说那天,是月红带月娥去的护国寺。
这些想法只能在她们心里不停的翻涌,可不敢说出来。
人多口杂,保不齐就会被传扬出去,
要是传进齐国夫人柳月红耳里,没准又会整出事端来。
外界那些官家女眷的众说纷纭自然没能传进月红耳里。
她在一个阳光普照的午后,陪着陆沉去了护国寺。
陆沉这次是代表文德帝来看看护国寺里那盏先帝的长命灯。
月红是跟随夫君出来上一炷香,为亲友们祈福。
陆沉陪着月红在大雄宝殿上了香后,由知客僧带他去见寺里的一灯大师。
月红则是去了后院与住持大师品茗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