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路飞，眨巴一下眼睛，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

    

    突然，他瞳孔骤然放大，

    

    “你这混蛋！居然把我的影子……”

    

    “铛！”

    

    一声沉闷而坚实的撞击声！

    

    那蕴含怒意与武装色霸气的一拳，被弗兰奇那覆着金属的机械巨手稳稳握住！

    

    拳与掌之间迸发出的无形气浪，犹如小型风暴，席卷餐厅一隅，将地上散落的木屑与尘埃猛地推向四周，在灯光下形成一片翻腾的微尘之雾。

    

    “冷静一点！草帽！”

    

    弗兰奇低喝道，松开了手，机械手指灵活地张合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液压声，

    

    “看清楚！这里没有莫利亚！也没有敌人！”

    

    索隆扶着额头，手指深深插入他那头醒目的绿发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山治则目光呆滞地试图理清思路，连鼻孔里那根可笑的筷子都忘了拿下来。

    

    两人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两个经历了一场荒诞噩梦、宿醉醒来后大脑一片空白的醉汉，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额……这里是？”

    

    路飞甩了甩头，似乎想把最后一丝眩晕甩出去，愣愣地问道。

    

    “桑尼号上！我们的船上！”

    

    弗兰奇立刻回应，声音拔高了，生怕慢了一秒，这位脱线的船长又会做出什么拆船级别的出格举动。

    

    “桑尼号？”

    

    索隆和山治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迷茫的眼神迅速被惊愕取代。

    

    他们环顾四周，熟悉的摆设、窗外的海景——确实是阳光号无疑。

    

    但这诡异的回归感，比身处陌生的恐怖之船更令人不安。

    

    “为什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索隆的声音低沉，充满了的疑惑。

    

    这不符合常理，他们明明深入了那座阴森的古堡，经历了战斗，然后……。

    

    随即，他猛地看向自己身下。

    

    顿时，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划过坚毅的脸颊。

    

    “不对……这不是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影子…影子不见了！”

    

    原本，休息室明亮的射灯应该在他身下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但是此刻，身下只有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的木质地板，一片光洁，哪里还有什么影子的踪迹。

    

    一种空落落、轻飘飘的违和感，从脚底悄然蔓延上来。

    

    “感，感觉好奇怪！”

    

    索隆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这些都不是重点！”

    

    路飞突然端坐在饭桌上，双手抱胸，草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气氛骤然变得严肃，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聚焦在这位船长身上，

    

    等待着他可能发布的、向月光·莫利亚及其僵尸军团发起复仇进攻的指令。

    

    然而，路飞抬起头，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脸上写满了比失去影子更加真切的悲痛。

    

    “便当！我的便当！那可是我最期待的、超级丰盛的登岛探险便当啊！”

    

    安静………

    

    “不是影子吗？！！”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集体扶额吐槽。

    

    果然，不能对这橡胶脑袋抱有任何正常期待。

    

    “唉……”

    

    一直旁观的墨星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走上前，拍了拍山治的肩膀，

    

    “身体感觉怎么样？没留下什么暗伤吧？总之，先做点吃的吧！

    

    大家差不多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空着肚子，可想不出夺回影子的好主意。”

    

    山治被这一拍惊醒，从自责的思绪中抽离。

    

    他习惯性地从怀中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点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

    

    似乎想借此将胸中的郁结一并吐出。

    

    “这次……真的是丢人现眼，太大意了。”

    

    他用指节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金发下的眼神锐利起来，

    

    “到底……当时在宅邸阴暗处，是谁偷袭的我？

    

    要是让老子发现是哪个混蛋，非得把他全身骨头都拆了煲汤不可！”

    

    还没等知情的众人组织好语言回答，一旁当事人的娜美就立刻提高音量，

    

    笑容甜美但略显急促地转移了话题：

    

    “山治君！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鸡汤面！不油腻的那种！可以吗？”

    

    果然，美食与女士的请求是对付厨子最有效的利器。

    

    山治瞬间切换模式，眼中的杀气被桃心取代，身体几乎扭成了海带：

    

    “当然！娜美小姐！我这就为你，……不，

    

    还有罗宾小姐，准备世界上最美味、最滋补、最能抚慰心灵的豪华鸡汤面！”

    

    话音刚落，他刷的一下身影便消失在厨房门口，只留下一缕袅袅青烟和一阵风。

    

    墨星的手还尴尬地架在半空中，保持着搭肩膀的姿势，只得慢吞吞地对着空气吐出后半句：

    

    “……那个，我要牛肉盖饭就好……多加牛肉。”

    

    片刻之后，众人围坐在餐厅的长桌旁，温暖的食物香气开始从厨房门缝中飘散出来，稍稍驱散了因失去影子而笼罩在船上的诡异与不安。

    

    即使影子没了，路飞似乎还是那个路飞。

    

    他像一滩橡胶泥似的耷拉在桌面上，肚子发出响亮的、有节奏的“咕咕”声，仿佛在抗议主人的虐待。

    

    “山治——饭还没好吗？我要吃肉！肉啊”声音拖得老长。

    

    而索隆则显得烦躁许多。他闭着眼，单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次真的是颜面无存……居然蜘蛛网摆了一道。”

    

    作为立志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的男人，这种非正面战斗的失利，比受伤更让他感到懊恼。

    

    “呜呜呜……堂堂七武海，连海贼的便当都要偷，太卑鄙了！”

    

    路飞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眼泪和鼻涕夸张地哗啦啦流下，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最重要的宝藏。

    

    “喂！你的海贼便当比你的影子都重要吗？”

    

    乌索布实在忍不住，起身指着路飞吐槽道，长鼻子几乎要戳到路飞的脸。

    

    “你不要小看海贼便当，呜呜！”路飞带着哭腔回应。

    

    吐槽完，乌索布坐回座位，用力抱紧双臂，声音也严肃起来：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打倒那个怪物，那个塞了路飞影子的怪物！想想就可怕！”

    

    “喂它吃盐怎么样？”梅丽举起小手，提出她天真却切中要害的意见。

    

    “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娜美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进入了分析模式，

    

    “最好是把盐巧妙地抹在肉上，或者塞进食物里……

    

    如果那个僵尸真的继承了路飞贪吃的性格，那对付起来……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她眼中闪烁着光芒，开始计算各种可能性。

    

    “诶！！我居然变成了巨人？好有趣！”路飞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双手撑着桌面猛地站起来，上半身像橡胶一样伸长，贴近乌索布，

    

    眼睛冒出实质性的小星星，“有多大？有没有桑尼号大？能不能……”

    

    “你给我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危险想法！”乌索布吓得连忙用力推开路飞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橡胶脸，

    

    “什么大不大！那就是个怪物！恐怖的、没有痛觉的、力大无穷的怪物！

    

    我们是在讨论怎么打败它，不是在畅想它能不能被桑尼号装下！”

    

    “应该不是纯粹的巨人族，”

    

    乔巴侧着头，努力回忆着看到的画面，用他医生的专业口吻给伙伴们解释，

    

    “我听霍古巴古说……呃，好像是什么‘古代魔人’的种族，原本生活在寒冷的冰原里，是非常非常罕见的。”

    

    “开饭了！各位久等了！”

    

    山治的声音如同天籁，适时地打断了越来越往奇怪方向发展的讨论。

    

    “OH——！！！”

    

    片刻之后，餐厅里激烈的讨论声、担忧的叹息声，全部被另一种更加原始而充满活力的声音所取代——

    

    那是刀叉与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大口咀嚼吞咽的满足声音，以及偶尔发出的对美食的赞叹。

    

    食物的力量暂时抚平了焦虑，将大家拉回到最基础的生存与满足的层面。

    

    “对了！索隆。”

    

    路飞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索隆“叽叽咕咕”比划着，手舞足蹈。

    

    “？？？”索隆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脸茫然，“哈？你说什么？”

    

    “他说，他看见放你影子的僵尸了！”墨星适时地咽下一口美味的牛肉盖浇饭，充当了翻译官。

    

    “嗯嗯！！”

    

    路飞努力咽下食物，连连点头，表情还有点小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哦~？”

    

    索隆眉毛一挑，重新端起酒杯，仰头干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理所当然的倨傲，

    

    “想必是一个气势惊人、剑术高超的恐怖家伙吧！

    

    毕竟，那可是承载了未来世界第一大剑豪影子的僵尸。”

    

    他甚至得意地咂了一下嘴，似乎对自己的“僵尸形态”颇为期待。

    

    “……”然而，亲眼见过那位“剑豪僵尸”——治五郎先生尊荣的弗兰奇、罗宾，以及墨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他们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眼神在索隆和彼此之间游移，嘴角微微抽搐，仿佛在努力憋着什么。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索隆皱起眉，对他们的反应很不满意，

    

    “我可听说了，布鲁克的影子被放进了一个所谓的‘大剑豪’龙马僵尸体内。

    

    再怎么想，承载我影子的僵尸，也不会比那个差吧？”他觉得自己逻辑满分。

    

    “总之……先喝酒，喝酒……”

    

    墨星强忍着笑意，拿起酒瓶，给索隆伸过来的空木桶杯里倒满酒，试图用酒精掩盖尴尬。

    

    “嘛……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挺‘厉害’的啦！哈，哈哈哈！”

    

    墨星的笑声干巴巴的，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意味。

    

    “总之很像你！”路飞的关注点永远异于常人，他摸着下巴，仔细回想着治五郎的外形，最后重点落在了脚下，

    

    “穿着木屐！对，就是这点不像！其他的……嗯，反正我觉得很像！”

    

    如果此刻索隆知道，路飞是把他和那个头戴鸭头头盔、身穿滑稽轮胎状裤子的搞笑剑士治五郎先生相提并论，

    

    恐怕会当场暴走，立刻要求杀回恐怖之船把那僵尸连同莫利亚一起砍了。

    

    梅丽捂嘴偷笑，墨星和其他知情者默契地打着哈哈，谁也没有去深入解释那个“像”到底体现在哪里。

    

    有些真相，还是让索隆自己亲眼目睹比较好，那反应一定……非常精彩。

    

    “怎么都无所谓，”索隆也没深究，抱着手臂，开始盘点目标，

    

    “总之，找到穿木屐的僵尸、路飞的巨人僵尸，还有……”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厨子，“啊，没了。”

    

    “你倒是把我算进去啊！臭剑士！”山治果然一点就着，冲着索隆怒吼，额角蹦出青筋。

    

    “连野猪僵尸都算作‘女士’的家伙，不如就留在这座岛上做上门女婿好了？”

    

    索隆咧起嘴角，露出挑衅的笑容，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让山治暴跳如雷的外号，

    

    “企.鹅.狗！”

    

    “你说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这阴沉潮湿、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难道不是最适合你这种绿藻头疯狂生长的温床吗？”

    

    山治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脑袋和脖子像斗鸡一样伸长，和索隆的脸近乎挨在一起。

    

    “想干架吗？”两人异口同声地低吼，杀气弥漫。

    

    “砰！砰！”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刚吼完，两人的后脑勺就被娜美饱含怒意与无奈的铁拳狠狠砸中，脸朝下扑倒在餐桌上，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通红的大包。

    

    “两个白痴！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娜美收回冒着烟的拳头，女王气场全开。

    

    “是……是爱的鞭策……”山治即使趴着，眼睛里也瞬间泛起了桃心。

    

    “迟早有一天……我要砍了这女人种的橘子树……”索隆把脸埋在桌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无力而执着的嘀咕。

    

    短暂的、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打闹过后，酒足饭饱、恢复了部分元气的草帽一伙来到甲板上集结。

    

    阴沉的天空依旧笼罩着海域，但桑尼号明亮的灯光和伙伴们聚集的身影，驱散了些许恐怖氛围。

    

    “总之，只要把盐塞进对应僵尸的嘴巴里，影子就会自动回到本体，对吧？”

    

    索隆抱着双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被迷雾笼罩的海面，那里隐约可见恐怖三桅帆船那如同山峦般巨大的轮廓。

    

    “啊！布鲁克是这么说的，原理大概是盐代表着大海的洁净之力，能破除恶魔果实能力产生的契约束缚。”

    

    弗兰奇坐在桅杆下方的特制座位上，机械手臂随意地耷拉在膝盖上，给出了更科学一点的解释。

    

    “不过，亏你们能在那种情况下，找出僵尸的这种弱点。”

    

    山治收拾完厨房，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僵尸的弱点也好，优先把你们这些被夺走影子的家伙救出来带回来也罢，”

    

    弗兰奇抬起头，用拇指推了推他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露出

    

    “帮了我们的，都是那个骷髅混蛋——布鲁克。”

    

    “唉~？”

    

    路飞的嘴角一下子咧到耳根，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激动，

    

    “你们遇到布鲁克了吗？他还活着……啊，不对，他还在活动吗？”

    

    “啊，遇到了，不仅遇到了，我还问了他一个相当失礼的问题。”

    

    弗兰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事后的自嘲。

    

    “啊？什么问题？”

    

    路飞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盘腿坐在柔软的草坪甲板上，平视弗兰奇。其他伙伴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最初，你把那个骷髅带到船上，说要让他加入的时候，”

    

    弗兰奇的声音低沉下来，

    

    “说实话，我对他的态度是完全否定的。一个会说话、会动的骷髅？这听起来就像最蹩脚的恐怖故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那家伙，明明只是一副骨头架子，风大点都怕他被吹散架。

    

    可真正交谈之后，却发现……”

    

    弗兰奇咬了咬牙，拳头不自觉地捏紧，金属手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却发现他特别有‘骨气’。”

    

    弗兰奇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回忆深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明明是个骷髅，那家伙……那家伙……”他重复了两遍，最终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

    

    “那家伙，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弗兰奇闭上了眼睛，声音变得平缓而悠远，将众人的思绪带回到那座断裂的石桥边：

    

    “……从我们死亡那一刻开始算，这约定，已经过了50年了吧。”布鲁克的声音，隔着50年的孤寂时光，轻轻敲打在弗兰奇的心上。

    

    “50年？”弗兰奇的眼睛骤然瞪大，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一步，机械脚掌在石桥上发出“哐”的一声，“喂！50年？！是……是这么久远的事情吗？”他摊开双手，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那时候，连我都还没有出生呢！虽然很抱歉这么说，但是……那家伙，不会等你这么久吧？它可能早就……”

    

    “我有什么权利？！！”布鲁克突然大声打断他，那蕴含着无尽悲愤与执念的声音，仿佛带着冲击波，将弗兰奇，连同稍远处的梅丽和乔巴都震得后退了半步。

    

    随即，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失落与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一个长达半个世纪的梦：“我又有什么权利……去判断它是否还在等待？万一……万一它要是相信我们的约定，一直、一直等待的话……”

    

    布鲁克抬起头，尽管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视线”所向的沉重。“现在……它该是多么寂寞啊。一边怀疑被我们背叛，一边仍固执地等待着……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你这家伙……”弗兰奇彻底动容了，所有关于“合理”、“现实”的疑问，在这份穿越了生死与时光的执念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双子海岬，和我们做出约定的同伴，名叫……拉布。”布鲁克终于说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鲸鱼？！”弗兰奇一脸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能让一个人（骷髅）如此执着的，应该是人类伙伴。

    

    “是的，它是一头小鲸鱼。”布鲁克侧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怀念，“无法跟着我们进行如此危险的伟大航路航行，所以我们约定，等我们绕世界一周后，一定会回去接它……它现在，应该已经长得非常巨大了吧……”

    

    布鲁克的双肩微微抖动着，白骨手掌轻轻握紧，声音也开始颤抖，仿佛承载不住那份沉重的思念与愧疚：“它从一开始……就十分信任我们。也许会像从前一样，每天望着海平线，期待着我们能像从前一样，唱着欢快的音乐，挥着手臂，回到那个海岬……我无法想象……也无法原谅我们自己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死去了。”

    

    他停顿了良久，空荡荡的胸腔里仿佛发出无声的叹息，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们擅自定下了约定……如今，却只能从这连声音都无法传达的、遥远而阴沉的天空下……”

    

    “……大声地喊，‘别以为就这样死了就算了！’”

    

    “男子汉……布鲁克……曾说过一定会回去的！”

    

    弗兰奇的叙述到此结束。

    

    桑尼号的甲板上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远处迷雾中传来的、似有若无的诡异声响。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散了这段穿越了五十年孤独与绝望的羁绊故事。

    

    路飞低着头，草帽的阴影完全覆盖了他的脸庞。他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拉布……”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伟大航路起点，颠倒山之前，那堵巨大的“山壁”；撞击时看到的、如湖泊般巨大的眼睛；被吞入鲸鱼肚中的奇妙冒险；以及，那个守着灯塔的库洛卡斯大叔讲述的故事；最后，是自己站在拉布头顶，用拳头和它“约定”，要在它撞毁红土大陆之前，回来与它再战一场的画面……

    

    “原来……是真的！！！”乌索普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跌坐在地，眼睛里闪烁着震惊与感动的泪光，声音带着哽咽。他想起当时路飞和拉布那场看似胡闹，实则充满男子汉承诺的战斗。

    

    “怪不得……你当时那么乱来。”山治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低下头，用额前垂下的金发巧妙地掩盖了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原来是那家伙（布鲁克）的伙伴……”

    

    “嗯？”弗兰奇、梅丽、乔巴都奇怪地看着伙伴们剧烈波动的反应。他们并不知道这段过往。

    

    “哦！对了，乔巴、弗兰奇、梅丽……你们还不知道呢。”乌索普擦了擦眼角，看向依旧沉默的路飞。

    

    路飞缓缓抬起头，草帽下的眼睛异常明亮，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感动，以及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道：

    

    “那头鲸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伙伴，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们认识。而且，我和它，也有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