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朱瞻基选的秀女来了一批。
太子妃作为未来的婆婆,自然要亲自把关,曦滢也摇身一变换了个身份,成了被徐皇后亲自举荐的秀女。
接见秀女的地点设在东宫的沁芳亭,案上放着清茶与点心,太子妃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端庄,她难得穿了礼服,不同于往日里接地气的形象,珠光宝气,周身带着几分东宫主母的威仪,曦滢和其他八位一起,成了她的座上宾。
说是接待,其实也是考察,无非就是看看秀女们的行为举止是不是符合太孙妃的要求。
虽然太子妃的确是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婆婆给自己塞儿媳妇——不是不喜欢曦滢,是不喜欢自己做不了主。
但是在曦滢的衬托之下,她只是坐在这里,就足够让所有人黯然失色了。
太子妃心里感叹,还是婆婆会调教啊。
她不得不承认,除了曦滢之外,在座的其他八位姑娘,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言行举止,都相差甚远,别说做太孙妃,就算是配给自己儿子当妾室,她都觉得是辱没了朱瞻基,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加上那个这些日子狠狠在自己身边撒娇扭糖的儿子,太子妃在心里叹气,从了他吧,至少她还能给朱瞻基挑个安分守己的妾室。
太子妃想起了自己的眼中钉郭氏,恨得牙痒痒,自己儿子身边,可不能再出一个郭氏。
朱瞻基得知曦滢终于成了他的秀女,忙里偷闲跑到曦滢的窗外当孔雀,脸上带着得意又欢喜的笑容,轻轻敲了敲窗棂:“真好,赶明儿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屋内的曦滢听到他的声音,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她神色平静,并不如他一般乐观。
朱瞻基见了也收了几分笑意:“怎么呢?见你似乎不大高兴,可是发生了什么?”
曦滢沉吟片刻,说道:“皇上下旨让各处举荐,这么好的机会,你猜汉王会不会找机会给东宫掺沙子?”
原本朱瞻基身边,跟汉王府有关系的,没了胡氏,可还有吴氏呢。
朱瞻基安慰她:“这有什么的,到时候东宫不选她不就完了?”
曦滢端详他片刻,寻思这人平日里也不是个傻白甜呐,今天这是怎么个事儿?
“万一,我是说万一皇上也想借此缓和汉王和太子的关系呢?你这小胳膊拧得过大粗腿?”
朱瞻基词穷了,张了张嘴,却坑吃瘪肚的说不出个章程来,脸上的轻松与得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窘迫与凝重。
但他很快就稳住心神,眼神坚定地看着曦滢,信誓旦旦地说道:“总之你放心,我不会叫你没个着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让你成为我的太孙妃。”
曦滢摇头,上辈子他钟意孙若微的时候,不还是叫她受委屈?指望他不如指望徐皇后。
毕竟人都是会权衡利弊的,哪怕朱瞻基是个纯爱战神,对自己的感情也十分真挚,但他对自己的感情到底到了哪个程度,能为自己放弃多少、付出多少,曦滢自己也不好说。
朱瞻基是特别会压抑粉饰自己欲望的人,特别是朱棣还压在东宫头上恩威并施的,朱瞻基能为曦滢做到哪种程度呢?他敢为曦滢反抗到哪种程度呢?
曦滢并不抱太大希望。
不过要让她拿孙若微的剧本,那是不可能的,她曦滢在宫里,也是有仪仗的人。
就像是印证曦滢的话一般,没过几天,汉王给太子妃举荐了好几个秀女,其他的不知道,但其中有一个有名有姓的,吴氏,未来景泰帝朱祁钰的亲妈。
得嘞,对太子妃来说,这又是一个被强行塞进来的讨厌鬼。
饶是她心里满心不满、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表面上却依旧要维持东宫主母的体面,捏着鼻子,当着朱棣和徐皇后的面跟汉王致谢。
她脸上挂着热络的笑意:“皇上,娘娘,今天本来是要去二弟府上致谢的,替孩子操了这么大的心。”
汉王对太子耀武扬威,对太子妃倒是恭恭敬敬,两句话鞠了三个躬:“哎呀大嫂,您太客气了,这是皇上交办的事儿,没来头的她不敢推荐,来头太大,又怕跟你作妖,也不合祖宗家法,所以看不看的上的,她尽力了。”
太子妃依旧维持着笑容:“您客气了,到了也是皇上定,先替太子谢过您了。”
徐皇后没说话,倒是朱棣夸奖了汉王一句:“老二最近醒闷儿醒得好。”
太子妃闻言,也连忙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附和着应了一声:“嗯,二弟确实费心了。”
她心里却早已想通了,胡氏是徐皇后举荐的,吴氏是汉王举荐的,两人都是别人强行塞进来的,太孙妃的位置,终究逃不过她们两个人中的一个,既然躲不过,那就让她们争去吧。
万一争得个两败俱伤,双双出局,她不就能自己挑合心意的了吗?
等汉王和太子等人都退下后,徐皇后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捅咕了一下朱棣的腰眼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低声质问道:“你们父子两个,盘算着拆我的台是吧?是要给我添堵,还是打算给东宫添乱?”
朱棣被捅得缩了一下,连忙笑着安抚道:“哪儿能啊妙云,你别多想。小胡是你亲自教养长大的,品性、容貌都没得说,跟瞻基的感情也好,我心里有数。可他是大明的皇太孙,日后要继承皇位的,总不能只娶这么一个媳妇儿吧?多选几个秀女,两全其美,你说是不是?”
徐皇后闻言,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沉了几分,伸手又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里的不满更甚:“是什么是,你就非得搅和得东宫鸡飞狗跳是吧,老大不是咱儿子?”
朱棣也不反驳,只能陪着笑说了一箩筐安抚的话,又保证绝对让曦滢当正妻,必不会拆了徐皇后的台。
徐皇后这才作罢,终于给了朱棣一个好脸。
朱棣龇牙咧嘴的摸着刚才被徐皇后拧到的软肉,只有这老婆能知道哪里能够拿捏他。
不愧是将门虎女。
真忒娘的疼啊,衷心希望在暴力这一点上,小胡没有学到。
不如太孙这小子以后可就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