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堡的阴影浓重,混合着锈蚀、陈年机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烂气味。
两支队伍在巨大的、铆钉斑驳的钢架下碰面,泾渭分明,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艾米和阿伦谨慎地停在距离对方掩体十米开外的、
一处相对开阔但随时能找到掩护的桥面连接处。
对面,从掩体后陆续走出五个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站位,
隐隐将他们合围,同时也保持着随时能退回掩体的距离。
为首的正是刚才喊话的、声音倨傲的男人。
他身材中等,但异常精悍结实,套着一件多处修补、
但看得出是高品质材料的深灰色战术背心,
外面随意披了件沾满油污的皮质短夹克。
脸上留着参差不齐的胡茬,一道新鲜的疤痕从左侧眉骨斜划到颧骨,还未完全愈合,
给他原本就带着讥诮神情的脸平添了几分戾气。
一头灰褐色的短发被胡乱地扎在脑后,眼神锐利如鹰,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量,在艾米和阿伦身上快速扫过,
尤其在阿伦那损坏的净化器原型和艾米手臂的医疗袖标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肩上挎着一把改装过的、带有瞄准镜和全息衍射瞄具的突击步枪,
枪身保养得锃亮,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后四人,三男一女,装束各异,但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精干和漠然。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赶上大熊体格的壮汉,端着一挺轻机枪,沉默如山;
一个瘦削灵活、脸上涂着暗色油彩的男人,
手里是把带有消音器的精确射手步枪,眼神像毒蛇般在阴影中游移;
一个戴着厚厚护目镜、背着鼓鼓囊囊工具包、手里还拿着个巴掌大小、
屏幕不断跳动着数据波纹的探测仪的女人,应该是技术专家;
最后是个相对年轻、但眼神同样老练的男人,
持着一把泵动式霰弹枪,警惕地注意着侧翼和头顶。
“我是‘断爪’,这支小队的头儿。”
疤痕脸男人抬了抬下巴,算是自我介绍,语气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医生,还有独眼小子。说说看,你们的‘小玩意儿’,还有,怎么个合作法?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耍花招,或者拖了后腿,这桥下头的血池,不介意多几具饲料。”
“艾米,医生。这是阿伦,机械师。”
艾米简洁回应,对对方的威胁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们的‘小玩意儿’,是一种能小范围稳定规则扰动、
干扰某些依赖规则污染的畸变体感知和行动的原型设备。
虽然损坏了,但某些原理或许能用来加固脆弱的桥面结构,或者干扰鸟群的集群攻击。
至于合作,我们提供医疗支持、规则干扰辅助,以及……”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林一的方向,
“对一些特定‘污染现象’的应急处理经验。
你们提供桥上的详细情报、清除障碍、并负责主要的武力驱逐和压制。”
“稳定规则?干扰畸变体?”
代号“断爪”的小队长眉头一挑,明显带着怀疑,他身后的技术女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探测仪对准了阿伦手中的净化器残骸,屏幕上的波纹出现了轻微的紊乱。
“吹得挺玄乎。” 断爪嗤笑一声,“就这破铁疙瘩?能有什么用?证明看看?”
阿伦强忍着怒气,闷声道:
“这玩意儿全功率开过,对付过比鸟麻烦得多的东西!
现在坏了,但里面的能量回路和场发生器结构还在,
如果能找到稳定能源,或许能局部激活……”
“或许?可能?” 断爪不耐烦地打断,
“我们要的是实在的东西!医生,你的药呢?还有,你们队伍里那个躺着的,
还有那个老棺材瓤子,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他们是‘对污染现象有经验’!”
艾米眼神一冷,但语气依旧平稳:“重伤员,
在之前的探索中遭遇了强烈的规则冲突和物理伤害,需要静养。
老枪是前哨站守卫,有十五年观察这片区域的经验,熟悉地形和畸变体习性。
我们的价值在于知识和应急能力,不在于正面火力。
如果你们只需要炮灰,那合作确实没有基础。”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己方的独特价值,
也暗示了对方如果只想利用和牺牲他们,合作破裂对谁都没好处。
断爪盯着艾米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道疤痕扭曲起来,显得有几分狰狞:
“行,有点意思。不像那些一吓就尿裤子的软蛋。
老枪?守了十五年哨站?是‘兀鹫之眼’的那个老不死?”
他竟然知道!艾米心中微凛,对“拾荒者公会”的情报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是我。” 后方,被老猫和跳鼠抬着靠近了一些的老枪,
在担架上虚弱但清晰地应了一声,深陷的眼睛毫不退缩地迎向断爪审视的目光。
断爪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似乎认可了老枪的价值。他转向技术女:
“‘火花’,用探测器扫一下前面那段桥,特别是他们说的右手边第三个钢架
看看他们的‘玩意儿’要是真有点用,能用在哪儿。”
代号“火花”的技术女立刻操作起探测仪,
屏幕上数据快速滚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片刻后,她抬头,声音冷静专业:
“目标区域下方桥体结构锈蚀度87%,多处承重节点应力接近临界,
规则扰动读数中等,有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泄露迹象,疑似旧时代某种稳定装置残留效应。
鸟巢密集区下方,规则污染浓度较高,与鸟类生物场混合,可能强化了它们的攻击性和协同性。
如果他们的设备真能产生稳定有序场,理论上可以临时加固临界结构,
干扰鸟群间的信息素或生物电联系,降低集群攻击效率。但效果和持续时间无法预测。”
很专业的分析。艾米心中对“火花”的评价提高了一分。
“听到了?” 断爪看向艾米和阿伦,
“理论上有用。那就试试。‘火花’,给他们找两个相对安全的接入点,
看看怎么把这破玩意儿接上,或者怎么用。
‘铁砧’、‘毒牙’,你们负责掩护,注意头顶和两侧钢架。
‘墓碑’,盯着后面那俩抬担架的,别让他们乱动。”
命令下达,拾荒者小队立刻行动起来,展现出良好的战术素养和默契。
持机枪的壮汉“铁砧”和精确射手“毒牙”迅速占据了桥面两侧的有利射击位置,枪口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持霰弹枪的年轻人“墓碑”则退后几步,目光锁定了老猫、跳鼠和林一的担架。
技术女“火花”则从工具包里拿出几根导线和接口,走向阿伦,
开始低声讨论如何利用净化器残骸的结构和残留能量,
尝试与桥体某些尚存的、可能具有能量传导性的结构,
比如旧时代的信号线缆或接地装置进行临时耦合。
艾米则打开医疗包,将几种可能用到的急救药品和简易器械放在手边,
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特别是那些越来越躁动不安的鸟巢。
被惊动的“锈喙鸦”和“钢羽秃鹫”在巢穴间扑腾着,发出越来越响亮的警告性鸣叫,
一些胆大的甚至开始在他们头顶盘旋,投下不祥的阴影。
合作在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阿伦在“火花”的指导下,
勉强将净化器残骸的核心部件(那半块“微光炉心”残片和部分未完全烧毁的场发生网格)拆解出来,
用找到的导线,尝试连接到一个暴露在外的、
似乎是旧时代桥面照明或信号系统的金属接线盒上。
接线盒早已废弃,但内部几根粗大的铜芯电缆似乎还保持着部分完整性,
并且“火花”探测到上面有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电荷流动——
可能是静默日能量残留,或者是桥体金属在裂谷特殊环境下产生的自发性电势。
“试试看,用你的手摇发电机,给这个回路一个初始脉冲,
看能不能引动残存的能量,形成一个短暂的闭合场。”
火花快速说道,手指在探测仪屏幕上点划着,计算着可能的谐振频率。
阿伦咬牙,用未受伤的左手,握住净化器自带的、简陋的手摇发电机把手,
开始拼命转动。吱呀作响的摩擦声中,微弱的电流顺着导线流入接线盒,又通过铜缆向桥体深处扩散。
一开始毫无反应。但几秒钟后,就在阿伦几乎要放弃时,
他手中那半块黯淡的炉心残片,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几乎同时,以接线盒为中心,半径大约五米范围内的桥面钢板,
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低沉的嗡鸣和震动!
空气仿佛“干净”了那么一丝,那种无处不在的、
令人烦躁的规则“背景噪音”和甜腥铁锈味,似乎被短暂地推开了少许。
“有效!频率捕捉到了!虽然很弱,很不稳定,但确实产生了有序场的雏形!”
火花盯着探测仪屏幕,语速加快,
“快,维持这个摇动频率!这个场覆盖的区域,
结构应力读数下降了3个百分点!规则污染浓度也有微弱降低!能撑多久?”
“不知道!手快断了!”阿伦满头大汗,右肩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剧痛,
但他不敢停下。这证明了他的设计思路是对的!
净化器的原理,即使只剩残骸,也能在特定条件下,与环境产生微弱的、有益的互动!
“够了!”断爪一直在冷眼旁观,此刻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不再是纯粹的轻视,而是一种评估价值的锐利,
“有点门道。‘毒牙’,标记这个安全区域,作为第一个应急点。
‘火花’,规划路线,尽量让路线经过可能产生类似微弱场的节点,
或者我们能临时制造场的地方。其他人,准备推进!鸟要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盘旋的“钢羽秃鹫”似乎被桥面那微弱但“异常”的场变化激怒,或者说,吸引了。
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翼展接近四米、羽毛边缘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秃鹫,
发出了刺耳裂帛般的尖啸,双翼一收,如同几支沉重的钢铁标枪,
朝着桥面上正在忙碌的众人,悍然俯冲而下!
它们的目标似乎正是阿伦和火花所在的接线盒位置!
“开火!驱散它们!别让它们撞上桥体!”
断爪厉声下令,同时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喷吐出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瞬间打破了裂谷上空的死寂!拾荒者小队的反应极快,
“毒牙”的精确射手步枪和“铁砧”的轻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在空中交织成火网,试图拦截俯冲的钢翼秃鹫。
这些畸变猛禽的羽毛异常坚韧,子弹打在上面溅起火星,发出“叮当”脆响,
虽然未能直接击落,但也打得它们嘶鸣着翻滚、拔高,暂时偏离了攻击轨迹。
但秃鹫不止这几只!更多的“锈喙鸦”和体型稍小的钢翼秃鹫被枪声彻底激怒,
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桥体各处的巢穴中汹涌而出,尖啸着扑向桥面上的不速之客!
它们的攻击方式不仅仅是爪牙,有些还会俯冲到近处猛地挥动翅膀,
用边缘锋利的钢羽扫击,或者从口中喷吐出具有腐蚀性的暗绿色粘液!
“收缩防线!背靠背!艾米,阿伦,躲到钢架
断爪在嘈杂的枪声和鸟鸣中大吼,指挥着小队迅速靠拢,
形成一个圆阵,用交叉火力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空中袭击。
艾米和阿伦在“墓碑”的霰弹枪掩护下,迅速拖着净化器残骸和工具,
躲到了一根巨大的、横向的钢架下方,这里头顶有遮蔽,能避免被俯冲直接命中。
艾米迅速为阿伦肩膀崩裂的伤口做了紧急止血处理。
老猫和跳鼠也将林一和老枪的担架抬到了另一处钢架凹陷处,用身体和找到的破铁板遮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