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断裂处和巢穴了吗?我们必须找到一条相对能走的路径,
避开最密集的鸟巢,还要小心桥上可能存在的陷阱和其他‘过客’。”
“怎么下去到桥头?”阿伦望着陡峭的崖壁,发愁道。
裂谷两侧的崖壁近乎垂直,直接下到谷底桥头显然不可能。
“有路,旧时代的检修和维护通道,开凿在崖壁上,像之字形。”
老枪指向他们所在山脊的右下方,大约两三百米处,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紧贴崖壁、宽约一米多、
布满了碎石和裂缝的狭窄栈道痕迹,蜿蜒向下,消失在崖壁的转折处。
“不过,这么多年,肯定破损严重,走的时候千万小心,一脚踩空,神仙难救。”
通往地狱之门的路径,同样险峻。队伍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选择在山脊背风处隐蔽休整,同时由老猫和跳鼠利用望远镜(从“信箱”获得的那个破旧观靶镜)和肉眼,
仔细观察大桥及周边情况,特别是栈道的完整性、桥面上可能的路径,以及是否有其他人类活动的迹象。
观察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栈道虽然残破,但关键的路段似乎还能通行。
桥面上的情况则复杂得多,断裂和塌陷处比比皆是,需要不断绕行。
鸟群的活动有一定规律,似乎以桥体中段几个最大的巢穴群为中心。
而最让艾米和老枪心中一凛的是,他们在桥面靠近对岸的一端,大约三百米处,
一片相对完整、两侧有高大钢架遮挡的区域,
发现了不止一处近期留下的、非自然形成的“障碍物”痕迹——
用扭曲的钢梁和铁丝网粗糙搭建的路障,
以及几个疑似利用破损桥面改造的、利于防守的掩体雏形。
虽然此刻看不到人影,但那些痕迹很新,不像是鸟类或自然风化能形成的。
“有人,而且可能就在桥上,或者刚离开不久。”
老枪低声道,狙击手的本能让他对这类人工痕迹异常敏感,
“看那些掩体的朝向,主要是对着我们这边桥头,还有侧翼……
是防备从这边过去的人,也可能是防备桥上的东西。
不像是长期据点,更像临时的阻击阵地。”
是“铁匠”的巡逻队?还是其他同样想过桥的幸存者队伍?或者是……强盗?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额外的、不可预测的风险。
“必须过去。”艾米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没有回头路,也没有足够物资支撑我们寻找更远的渡口。
提高警惕,准备应对任何情况。老枪,你经验最丰富,过桥时,你负责观察和预警。
阿伦,你和我重点注意可能的陷阱和人工障碍。
老猫,跳鼠,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确保林一和担架的安全,
随时准备应对来自空中(鸟群)的袭击。”
计划已定,再无犹豫。队伍检查了所剩无几的装备和武器,
将最后一点高热量食物分食,然后开始沿着那条紧贴崖壁的、
令人胆战心惊的狭窄栈道,向裂谷下方的桥头缓慢移动。
栈道的险恶远超预期。许多地方的混凝土路面早已碎裂、塌陷,
露出
外侧的护栏大多消失,只有光秃秃的崖壁和下方令人眩晕的深渊。
风从裂谷中升腾而起,带着那股甜腥的铁锈味,
猛烈地撕扯着众人的身体,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下深渊。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手脚并用,将身体紧贴内侧崖壁,一寸一寸地向下挪动。
抬着担架的老猫和跳鼠更是辛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短短几百米的栈道,他们走了近两个小时。
当双脚终于踏上裂谷底部相对平坦、布满巨大碎石和干涸河床的地面,
站在那座锈蚀大桥巨大的桥墩阴影下时,所有人都有种虚脱般的庆幸。
仰头望去,大桥的钢铁骨架如同摩天巨构,压迫感更加强烈。
桥头处,原本的铁路路基早已被碎石和沙土掩埋大半,
形成一个缓坡,通向锈迹斑斑、布满了涂鸦(早已模糊)和弹孔的桥头堡建筑残骸。
几只体型较小的“锈喙鸦”停在残破的钢架上,
用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发出粗嘎的叫声。
他们没有立刻上桥。艾米示意众人隐蔽在桥墩后巨大的混凝土基座阴影里,再次进行观察。
从这里看去,桥面上的细节更加清晰。断裂的缺口如同巨兽的伤疤,边缘的钢筋扭曲狰狞。
鸟巢如同附骨之疽,密密麻麻。而那些疑似人工掩体的痕迹,
在昏黄的光线下,也显得更加清晰——
甚至能看到掩体后面,似乎有金属的反光?是装备,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众人凝神观察,评估着最佳上桥路径和风险时,一阵极其轻微、
但绝不属于风声或鸟鸣的、带有明确节奏的金属刮擦声,隐约从桥面上方传来!
不是一只鸟,也不是自然松动。那声音很轻,很谨慎,
仿佛是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小心地移动、或者……调整位置?
几乎同时,趴在艾米身边、一直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对岸桥头那片掩体区的老枪,
身体猛地一僵,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望远镜筒,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有人!在对面掩体后面!不止一个!他们……发现我们了!
我看到……枪管的反光,还有……他们的装备……是‘拾荒者公会’的人!”
“拾荒者公会?”艾米眉头一皱。这个名字她在与商队交易时,
听络腮胡头领隐约提起过,似乎是一个松散的、
由精英拾荒者、独立佣兵和技术专家组成的联合组织,不隶属于任何大型据点,
以探索高危废墟、回收珍贵遗物和技术、贩卖稀有情报为生。
他们通常装备精良,经验丰富,但行踪诡秘,态度往往高傲且利益至上,
与“铁匠”这样的地方军阀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关系复杂。
“看他们的装备和架势,是精锐小队,不是外围的散兵游勇。”
老枪的语速很快,带着狙击手特有的冷静分析,
“至少五个人,有伪装,占据了有利的掩体位置,武器看起来不错……
他们在观察我们,但没有立刻开火,也没有出声警告……什么意思?”
是敌是友?是巧合相遇,还是专门在此设伏等待“猎物”?是同样想过桥,还是在桥上执行什么任务?
就在艾米飞速权衡,是主动发出信号沟通,还是立刻撤退另寻他路时,
对面桥头那片掩体后方,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并未完全暴露身体,只是将上半身探出掩体边缘,
朝着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动作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紧接着,一个经过扩音设备放大、略显失真、但清晰传入耳中的男声,
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和淡淡的嘲弄,从桥对面传来:
“喂!
鬼鬼祟祟的,是打算喂鸟,还是想过桥啊?”
声音在空旷的裂谷和巨大的桥体间回荡,
惊起了附近几处鸟巢的“锈喙鸦”,响起一片嘈杂的惊叫。
艾米的心微微一沉。对方果然早就发现了他们,而且态度不善。
但既然没有立刻攻击,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她示意众人保持隐蔽,自己则从混凝土基座后缓缓站起身,同样没有完全暴露,
只是让对面能看到她的上半身和手臂上那个褪色的医疗袖标。
“路过的人,想借桥过裂谷。”艾米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使用扩音器,
但借助裂谷的地形,也足以让对面听清,
“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想惹麻烦。桥这么宽,各走一边,互不干扰,如何?”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人在低声商议。
然后,那个倨傲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里的嘲弄更浓了:
“各走一边?说得轻巧。你们知道这桥上现在有多少‘铁毛畜生’的窝吗?
知道哪些地方看着是路,一脚踩下去就连人带桥一起掉进‘血池’吗?
就你们这拖家带口、老弱病残的德行,想过桥?
怕不是给那些扁毛畜牲加餐,顺便把我们也连累了!”
他的话很不客气,点出了现实的危险,也毫不掩饰对艾米这支小队伍(有伤员,装备看起来寒酸)的轻视。
艾米眼神微冷,但语气不变: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不劳费心。只要你们不挡路,不背后打黑枪,
我们过我们的,你们做你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对面似乎传来几声短促的嗤笑,
“行啊,有骨气。那你们先请?让我们看看,你们这‘办法’,到底有多高明?
提醒你们一句,从你们那边上来大概五十米,右手边第三个钢架横梁
有个‘惊喜’,上周刚把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送进了裂谷喂血水。祝你们好运。”
说完,那个身影便缩回了掩体后面,不再发声,
显然打定主意要作壁上观,甚至可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情况僵持了。对方明显不愿合作,甚至可能包藏祸心。
但让他们先过,风险未知,而且将后背暴露给这群装备精良、态度不善的陌生人,无异于自杀。
自己这边先过,则要独自面对桥上未知的陷阱和鸟群袭击,同时还要提防背后可能射来的冷箭。
“艾米医生,怎么办?”阿伦低声问道,独眼中闪烁着怒火和焦虑。
艾米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不可取。退走,时间和物资都不允许。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有限的,脆弱的,与虎谋皮般的“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提高声音,对着桥对面说道:
“桥上的危险,单靠我们任何一方,恐怕都难以安然通过,
反而可能两败俱伤,让那些扁毛畜生捡了便宜。
既然都是要过桥,何不暂时联手?你们熟悉桥上的陷阱和鸟巢分布,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林一和腰间的医疗包,
“我们有医生,有处理规则污染和变异伤口的药物,
还有……一些对付‘特别麻烦’的小玩意儿。
合作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对大家都有利。过了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显然,艾米的提议说中了关键——
桥上的威胁是客观存在的,单靠一方强行突破,
代价可能很大。合作,至少能降低眼前的穿越风险。
几分钟后,那个倨傲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少了些嘲弄,多了几分审视和算计:
“医生?药物?还有对付‘麻烦’的东西?有点意思……
你们队伍里那个一直躺着的,还有那个老得快散架的,就是你们的‘麻烦’?”
“他们是我们的同伴,不是货物。”艾米的声音冷了下来。
“行行行,同伴。”对方似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虽然看不见),
“合作可以。但规矩得说清楚。第一,过桥以我们的人为主力,
探路、清障、驱鸟,你们的人跟在后面,负责支援、医疗,
还有,看好你们自己的‘麻烦’,别拖后腿,更别乱碰东西!
第二,桥上找到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优先挑选,剩下的,看你们表现。
第三,过了桥,立刻分道扬镳,谁也不认识谁。
同意,就过来碰个头,详细说说你们的‘小玩意儿’。
不同意,那就请便,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生死各安天命。”
条件苛刻,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对“战利品”的贪婪。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大桥上,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艾米看向同伴。阿伦、老猫、跳鼠脸色都不好看,但都点了点头。
老枪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嘶哑地低语:
“小心……他们……‘拾荒者公会’的‘鬣狗’……只认利益……不讲道义……”
“我们同意。”艾米最终对着桥对面说道,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确保我们重伤员的安全。
在过桥过程中,如果他们因非战斗原因遭遇危险,
我们有权力优先救援,你们需提供必要协助。
另外,找到的东西,如果是药品、医疗物资或特定研究资料,我们有优先挑选或交换的权利。”
对面又商议了一会儿,最终,那个倨傲的男声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答应道:
“行!算你们还有点用。过来吧,小心点,别踩雷。
就你,还有那个独眼的,过来。其他人,老实待着!”
艾米和阿伦对视一眼,将大部分装备留给老猫和跳鼠,
只带了必要的武器、医疗包和那个已经损坏的净化器原型(作为“小玩意儿”的展示),
小心翼翼地从隐蔽处走出,沿着缓坡,朝着桥头那片巨大的钢铁阴影和未知的“盟友”走去。
裂谷的风吹拂着他们破烂的衣角,桥体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呼吸。
前方,是锈蚀的钢铁丛林,是密集的畸变鸟巢,是隐藏在暗处的致命陷阱,
还有一群装备精良、目的不明、态度倨傲的“临时伙伴”。
跨河大桥,这座连接两岸的钢铁动脉,此刻成了考验智慧、勇气、信任与背叛的角斗场。
合作,刚刚开始,紧张与猜疑的阴云,却已如裂谷中翻腾的暗红血雾,弥漫在每一根锈蚀的钢梁之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