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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岁寒之中,人心向暖
    长安地处关中,气候原本相对温和,今年竟也遭遇了罕见的雪灾。

    入了深冬,大雪一场接着一场,毫无停歇之意。

    去岁关中自春徂秋,赤地千里,大旱经年,百姓苦盼甘霖而不得,秋粮歉收,民力已疲。

    谁曾想入了冬,老天爷却像是幡然醒悟,要将亏欠的雨雪一并倾泻下来。

    朔风卷雪,昼夜不息,檐下挂冰,道路难行,偶尔还会听闻谁家的棚屋被压塌了。

    往年冬日虽也寒冷,却罕有这般积雪盈尺的景象,百姓们雪上加霜,朝堂上下也忙得焦头烂额。

    赈灾清雪、维持物价、安置流民、预防冻毙……一道道旨意发出,六部衙门灯火彻夜不息,官吏们不得不顶风冒雪,东奔西走。

    运河冻结,道路不通,更让人不安,以致炭价飙升。

    贫屋难抵风寒,长安粮价一日三涨,米铺前却依旧排着长队。

    天灾接踵,哀鸿隐隐。

    自冬至密议后,程恬便刻意收敛,真正沉静下来,除了必要的节礼往来,极少外出,更不参与任何涉及朝政的议论。

    外间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她也只是静静听着,在心里默默分析着,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急于介入谋划。

    她将大部分心思,都投入到了筹备常平米行和附属的医馆药铺上,如今天寒地冻,正是粮食最金贵,百姓最难熬的时候,她这米行若能早些开张,最能发挥作用。

    如今天寒地冻,万物凋敝,粮价水涨船高,寻常商贾想要平价购粮已是难事,但程恬顶着晋阳县君的诰命身份,再加上侯府、崔府等姻亲故旧的些许门路,还能买到些相对便宜的粟米、麦豆,囤积起来,以备开春后平价出售或应急施粥之用。

    铺面定于东市,位置不求多好,只求宽敞,如今正在加紧修缮棚顶,加固门窗,以抵御风雪,也准备着开张后便于百姓前来。

    邓婆被委以重任,劲头十足,领着人四处奔走。

    程恬则坐镇后方,审阅采买的单子,亲自核算成本,拟定施粥赠药的章程,反复与人商量细节。

    她这开粮行善的举动,自然也引来了议论。

    市井百姓中,那些被风雪所困、生计艰难的人家,听说有位县君娘子要开平价粮行和能看病的药铺,心中便生出一丝希望,觉得这才是真正体恤百姓的贵人。

    但也有些酸腐文人或别有用心之徒,讥讽程恬不过是借机邀名买誉,用些小恩小惠来博取乐善好施的虚名,以此稳固地位,邀宠于上。

    这些或赞或贬的言语,偶尔也会飘进程恬耳中,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她做此事,有怜悯,有算计,但唯独没有迎合他人议论的必要。

    她既无法堵住悠悠众口,也懒得去辩驳。时间自会证明一切,她只专注于将手头的事情一件件做好。

    而朝堂上的消息,例如边关的战报、关于户部侍郎人选的私下议论,乃至田党的一些动向,依然会通过上官宏、李崇晦等人的渠道,令程恬得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三省六部的运转,不会因她插手或不插手而产生根本性的变化。

    故而她更能沉下心来,经营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善业,并筹备着即将到来的新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简单而又充实地过去。

    程恬不需要再像前些时日一样殚精竭虑,气色好了许多,原本露出的些许锋芒尽数收敛,气质也似乎添了几分娴静。

    她每日料理完米行药铺的筹备事宜,便看看书,临临帖。不时铺开信笺,给玉真观的长清真人去信,除了商讨医药支持,也会隐晦地问及宫中情形,彼此心照不宣。

    她也给于真儿写信,探讨诗文,聊聊家常,再关心一下苏家和工部的近况。

    笔墨生香,不急不缓。

    腊月将尽,年味渐浓,尽管灾情严峻,但这年总是要过的。

    松萝和兰果两个丫鬟,眼见娘子近来心情平和,诸事进展顺利,也跟着活泼起来。

    她们有了闲情,便凑在一起,翻出往年积攒的好料子,商量着给娘子裁制几身新衣裙,还找来些时新的花样子,研究着给程恬梳什么样的发髻,搭配哪些钗环才更显得端庄美丽。

    有时得了空,二人还会在房里摆开阵势,一个捧着铜镜,一个拿着梳篦,在程恬的默许下,试着梳弄各种繁复发式,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娘子,您看这块儿缭绫怎么样,色泽柔和,衬得人气色好,又喜气。”松萝捧着一匹布料,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娘子,这款惊鹄髻如今好像又时兴起来了,梳起来定然好看。还有这个,斜斜垂下,最是婉约,配那支步摇正好。”

    她们还寻来了新鲜的画眉材料,琢磨着给程恬画时兴的桂叶眉或拂云眉。

    程恬含笑听着她们讨论,她如今虽为县君,但日常衣着仍以舒适素雅为主,不过年节下,打扮得鲜亮些也是应当,所以她便由着两个丫头兴致勃勃地挑选布料,讨论花样。

    阿福忙着洒扫庭院,张贴桃符,准备祭祀用的香烛供品。

    小院里人不多,却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期盼。

    有时,王澈下值早归,见到她们摆弄衣物首饰,也会驻足看上一会儿。

    妻子半散着长发,慵懒地倚在梳妆台前等着下一轮打扮,两个丫鬟在一旁谈论着衣料或头饰,偶尔发出清脆的笑声。

    屋子里炭火暖暖,有熟悉的淡淡香气,他在外奔波一日的疲惫,顿时消解了大半。

    程恬抬眼看到他,笑着问:“今日怎么这般早?”

    他在炭盆边暖了暖手,走过来看她们摆弄的东西:“这是在准备年节的新衣?”

    “两个丫头闲不住。“

    王澈笑着,接过松萝奉上的热茶:“你那米行,打算何时开张?”

    “原想赶在年前,但如今看来,修缮运粮还需些时日,邓婆说还得半个月,郎君可是想来捧个人场?”

    夫妻之间的话题,从那些朝堂风云、势力谋划,转向了家中琐事和年节筹备,聊些有趣的事。

    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长安的灾情,朝堂的博弈,边关的战事,似乎都暂时被隔绝在这座小院之外。

    她珍惜着,也安然享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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