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当初罗飞把他们带进国安的时候,他们就隐隐觉得这条路不好走,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国安局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雨的样子。周旋在单位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那栋灰色的办公楼,嘴里蹦出两个字——“操蛋。”
曾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还没走到地铁站,曾建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名字——许汉文。
许汉文现在是江城餐饮界小有名气的人物。他的“汉文餐厅”品牌在江城已经开了五家分店,生意好得不行,每天饭点门口都排着长队。
他从一个街边小餐馆的老板,变成了江城餐饮协会的副会长。但他的性格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德性,笑起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电话一接通,许汉文的声音就炸了出来——“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我就说当警察能有什么前途?赶紧来我店里,正好缺人手!”
周旋苦笑着看了曾建一眼。曾建对着电话说了句“行,我们马上到”,然后把电话挂了。
当天晚上,三个人在许汉文的餐厅后厨旁边的一间小包厢里坐着。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菜,许汉文的招牌菜辣子鸡、水煮鱼、蒜蓉生蚝全部上了桌,边上还放着两瓶白酒。
许汉文给两个人倒了满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小半杯。
“当警察,有意思吗?”
许汉文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个月拿那点工资,还得看领导眼色过日子。你们知道我这五家店一个月利润多少吗?说出来怕吓着你们。”
周旋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也就会用钱砸人。”
“钱怎么了?钱不香吗?”
许汉文瞪了他一眼,然后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别多想,来我这儿就是帮我忙,不是施舍。我这几个店的后勤管理乱得一塌糊涂,我正愁找不到信得过的人。
你们以前在派出所和国安干过,管后勤仓储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小菜一碟。工资肯定比你们以前高,至于别的待遇,我说了算。”
曾建端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口,神情有些复杂。
“许哥,你和罗飞是发小,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许汉文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把筷子放下来,脸上一贯嘻嘻哈哈的表情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我和罗飞从小一起长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他是什么人,他爹娘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他父母就是被间谍杀的,他恨间谍恨得牙根痒痒,你让他当间谍?那不是让杀父仇人的儿子给凶手当儿子吗?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但罗飞当警察,也不全是为了抓坏人。”
曾建把酒杯放在桌上,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他跟我说过,他当警察是为了记念父母。”
“我知道。”
许汉文点了点头。
“他父母当年在小河沟当警察,被人害死了。”
曾建继续说道,“他对警察这两个字有感情,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深。所以他才一直坚持。哪怕后来他去了国安,去了特案组,他骨子里还是把自己当警察。”
“可惜啊。”
曾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组织里有坏人。”
周旋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罗飞已经是大理司的人了,是魏阁老和雷万霆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国安、大理司,两个系统的核心资源都在他手里。
这样一个位置的人,说倒就倒了,而且倒得这么彻底——被除名、被通缉、被全网封杀,一夜之间从民族英雄变成了叛国犯。搞他的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曾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
“搞他的人,不是一般人。”
周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理司那个叫李达明的审讯科长,被罗飞一脚踢死了。
你们想,一个审讯科科长,凭什么能关得住罗飞?凭什么敢关罗飞?魏阁老和雷万霆都保不住他,那说明什么?说明孔阁老被人当枪使了,说明真正要搞罗飞的人,在孔阁老之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在几位阁老之上。”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三个人全都沉默了。火锅的热气在三人之间升腾,但三个人都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从看不见的地方蔓延过来。
许汉文咽了口唾沫,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那咱们能不能帮罗飞做点什么?”
周旋摇了摇头。
“帮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罗飞早就不是当年在小河沟跟我一起抓小偷的水平了。他的能力,他的级别,他面对的那些敌人,已经到了我们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我们这些人,在城管面前都得点头哈腰的,拿什么去帮他?”
这话说得扎心,但句句都是大实话。周旋在国安待了一段时间,对系统内部的权力层级有了清晰的认识。国安之上的大理司,大理司之上的内阁,内阁之上的最高层。
这些层级之间的距离,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大得多。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在这些机构面前,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许汉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倒进了肚子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就帮他做点咱们能做到的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汉文放下酒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他妻子,他奶奶——她们还需要照顾。罗飞现在没办法回来,总得有人替他守着这一摊。”
曾建点了点头。
“今天是中秋节吧?”
许汉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然后苦笑了一声。
“还真是。这中秋节过的,要不是你说,我都忘了。”
“走吧。”
曾建站起来,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去医院看看。今天是团圆的日子,她们身边不能没有人。”
三个人出了餐厅,打了辆车。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正用一种喜气洋洋的声音说着中秋节的祝福语,说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是一年中最美的一轮。
三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各自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城市灯光。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大概都回家过节去了。
路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偶尔有几家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透着一股节日的温馨。街边的树上缠绕着金色的灯带,一闪一闪的,像是夜空里掉落下来的星星。
周旋看着那些灯笼和灯光,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有人在团圆,有人在亡命。同一个月亮,照着不同的人间。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医院。
这所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感,在狭长的楼道里久久不散。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均匀而单调的嗡嗡声,地板上的瓷砖有些旧了,边角处泛着淡淡的黄色。
头顶的灯管大概很久没换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泛着一种发旧的青白色。一道落地的布帘垂在病床边上,半掩着病床,帘子的边缘因为反复抓握而微微起了毛球。
罗飞的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统一配发的白色被子,被子的边缘塞得整整齐齐。
老人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表情安详而平静。
她还不知道罗飞的事。
大理司之前派人来医院监视过一段时间,后来发现老人家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对罗飞工作上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再加上罗飞已经从大理司逃走了,监视她失去了意义,那几个人就撤了。
撤走的时候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所以老太太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的孙子在外面忙工作,只是太忙了,没时间回来看她。
陈轩然坐在病床边的一把塑料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腹部的隆起已经非常明显了,隔着卫衣也能看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憔悴了不少,眼窝微微有些凹陷,眼眶
但她看到周旋他们走进来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微笑,而是真的看到熟人来了之后,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暖意。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来了。”
周旋点了点头,把手里提着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节日快乐。”
曾建和许汉文也各自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盒月饼、一束花、一箱牛奶——然后在病房的另一侧站定,谁都没有坐下,因为病房里只有一把椅子。
许汉文张了张嘴,第一个问题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想问“有罗飞的消息吗”,但看到陈轩然那张疲惫的脸,他问不出口。
陈轩然大概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说了句——“能说就说,不用顾忌我。我还没那么脆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轩然基金被市政府暂时托管了。我的国安职务也被停了。现在我是正儿八经的无业人员,每天就守在奶奶身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出奇,没有抱怨,没有哀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周旋他们听着更加难受。
一个人要经历过怎样的打击和磨砺,才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自己的处境?她失去了基金的控制权,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丈夫的陪伴,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守在丈夫的奶奶病床前,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她唯一的支撑就是一句“罗飞早晚会回来”。
许汉文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
“我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传,在我许汉文这儿,罗飞永远是好样的。”
陈轩然抬起头,看着他。
许汉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自己保重身体。”
他看着陈轩然的肚子,“把孩子和他奶奶照顾好。餐厅那边有我,生活费你们不用担心。罗飞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兄弟什么时候就有家。”
陈轩然的眼睛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点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然后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窗外,中秋的圆月高悬在夜空里,明亮得近乎透明,像一个不真实的玉盘,安静地照着这座喧嚣与寂静并存的城市。
月光洒在街道上,也洒在那些贴着通缉令的墙壁上。
罗飞的脸,在大夏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
这张脸曾经出现在特警国际大赛的颁奖台上,曾经出现在国家安全宣传片的大特写里,曾经被无数网友称为“国家安全的具象化”。
现在,同样一张脸,被印在红色的A级通缉令上,配着一千万的悬赏金额,成了大夏建国以来赏金最高的通缉犯。
一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滚烫的热油,浇在了原本就沸腾的网络舆论上。
网友们对罗飞是不是间谍这件事,吵得比之前更加厉害了。
之前还只是集中在微博和抖音的评论区,现在这种争论已经蔓延到了微信朋友圈、微信群、贴吧论坛,甚至是一些小众的社区和论坛。
支持方和反对方各执一词,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变成了一场没有休止的巨大骂战。
但一个现象让很多人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