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苍茫化外,无垠汪洋,人迹罕至。
而深海中一处奇险无比的海谷中,此刻正逸散着浩瀚生机。
那是一株苍劲仙木伫立,犹如这海谷深处的定海神针。
悬铃木似通天彻地那般巍峨,却又枝叶繁茂青翠,数不尽的细密枝条蜿蜒……
这,便是寿女自无回海中迁出的真身。
司禾跟随寿女至此。
不免觉得很是怪异……
毕竟寿女的命根子,竟然直接栽在了这平平无奇的深海里。
而不是圣地禁区,不是紫珠星辰,更不是什么隐秘的秘境里。
尤其……在这化外汪洋深处,寿女的仙根连最基础的禁制守护都没有留下……
“怎么不移入秘境?”
司禾与药尊并肩,黛眉轻挑疑惑轻语。
不过听闻此言。
寿女却是美艳动人的一笑,给了司禾一个她并看不懂的眼神。
好在很快。
赵庆那边感受到了司禾的心绪。
琢磨之后给出答案:“怂……还在纠结,想继续中立。”
“所有人都能找到悬铃木,就说明紫珠没有任何倾向,这和仙根在劫海里没区别。”
“准确的说……大家都看着她,但她偏偏抓着牌不出。”
这些年来,赵庆虽然出手不多,但历练的机会却不少。
如今已能隐约看懂这些仙神都在干什么。
尤其是对寿女还很了解。
自己的道侣自己还不清楚吗?
喜欢犹豫、喜欢纠结、情绪反复、担心沉没成本、容易白给……
眼下寿女把仙根摆在明面上。
很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好,玉京这局我来晚了。
现在我抓牌了哦~
但你们先别慌,我暂时把牌扣在这里。
容我想想怎么出牌……
……
一边,赵庆这么跟司禾分析着。
不出所料的。
寿女笑笑,沉默十数息后,还真是如此轻语:“这几天,本座不止是收到了赵庆的邀约。”
邀约?
司禾美眸微凝,盯着寿女的倩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这所谓的邀约,肯定不是结侣的邀请了……
“仙根吗?”
嗯——
寿女回眸一眼浅浅点头,对司禾还是比较认可的。
她觉得司禾修为阅历在这儿,很能与自己平等对话,比赵庆眼光长远多了。
便就轻笑交了个底,像是打算听听司禾的看法:“赵庆邀请,本座将悬铃木迁入天衍图录。”
“梦主邀请,本座可将悬铃木迁入太虚天。”
“摇光阙邀请,本座可将悬铃木迁入摇光塔。”
寿女也着实是没人能说了。
紫珠的合道,根本解决不了她的顾虑,毕竟她就是紫珠之主。
觉得也唯有司禾能帮她分析一下。
毕竟,司禾其实根本不跟妖庭一条心。
准确的说,玉京诸脉中,司禾与谁都不是一条心。
一直都在摆烂,她能看得出来。
然而……
司禾听了寿女的讲述。
却是根本没能Get到哪怕一点大局观。
反而是跟赵庆蛐蛐,撩她!
很快。
白发娘娘轻蹙的黛眉舒展,轻笑迈步与寿女并肩,随意呢喃道:“你想多了。”
“梦主邀请你移入太虚天,是在抛出橄榄枝。”
“紫珠和摇光本就属于南宫氏七脉共掌其二,这时候摇光也邀请你,是在逼迫你做选择。”
“而天香曜华,南仙碎星,虽然没有发出邀请,但显然也都在凝重观望。”
嗯……这是自然。
寿女深以为然的点头。
近来这件事还是比较烦心的,关系到她与紫珠一脉的日后。
颇觉得有些心累,举棋难定。
可……
正当寿女认真点头,打算听听司禾的看法。
却不想……
“而赵庆邀请你,却是什么打算都没有。”
“他只是想和你亲近些。”
“天衍图录你明白的,至少称得上安全,赵庆只关心你在这场抉择中累不累。”
寿女:???
???
不是。
我跟你说这个,是为了听这些吗!?
然而。
司禾却根本不管寿女的质疑目光。
满眼认真的盯着好姐姐。
都是一副……嗯,你是楼主我们都知道,所有人都关注着你会如何抉择。
只有咱们家在盯着你,看到你抉择背后的忧虑和为难。
寿女:……
一时间,她还真有点无话可说。
但仔细想想……
却又诧异。
“赵庆邀我入图录,难道不是青君的意思?”
青君自己就在图录内,寿女理所当然便认为,这肯定是妖庭的橄榄枝,在催促她履行四界的承诺。
可谁曾想,司禾竟然能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关心本座累不累?
脑子没病吧?
玉京大局的事,你还跟我开上玩笑了?
对此。
司禾美眸扑闪,一副茶里茶气的模样:“据我所知,赵庆的确如此念想,我们心念相通……”
“但姐姐如何抉择,我们当然也都支持。”
寿女:?
你们支持我有什么用?
药尊美艳的丹凤眼微挑,眼下颇有些扶额无语的感觉。
没个正事儿的时候被赵庆一顿撩。
面对正事儿还是被一顿撩。
不是!
凭心而言!
本座知道赵庆想得到本座!
但是也分个时机吧?
总是这样怎么能行?
寿女满心鄙夷无奈,可谓是满脑子正事儿,根本没有思考任何儿女情长……
嗯……她鄙夷盯了司禾两息,轻语意外:“真是赵庆自己的意思?”
嗯呐!
司禾也无奈笑笑点头:“是不是都无所谓,毕竟这里面的事也不是他能掺和的。”
寿女:……
我觉得你在搞我心态。
但是我没有证据。
……
与司禾沟通无果。
药尊便不在提及这个事了,觉得司禾就是个废物,还不如自己琢磨一下呢。
她转而选择与司禾谈谈心。
毕竟如今和赵庆是道侣,同司禾谈谈心是理所应当的。
反正她不可能跟赵庆聊这些就是,也不觉得赵庆有资格掌舵这些。
“如今玉京这境况。”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打算?
我没有打算……
司禾很摆,也明白寿女想问的是什么。
当即摇头轻哼:“能活着就行,我和赵庆一样,没追求,有良心,我的良心还比赵庆少一点。”
啊!?
寿女一听。
好家伙。
你的良心比赵庆还少一点,那就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呗?
“那你现在和青君的干系是?”
寿女不断追问。
打心眼里很看得起司禾。
毕竟出身、修为、大道机缘、都在这里。
她始终认为,只要司禾态度坚定并且给力,一定会是玉京天下罕见的战仙!
然而……殊不知。
血衣楼主早就看穿了这一点,并且清晰的认识到……司禾并不坚定,也不给力。
故而。
司禾给寿女的回答也很干脆随意。
“我凭良心和后果,帮青君做事。”
“青君也清楚我,一般不会给我安排什么重任,她觉得我难当重任。”
寿女:……
?
完了呀!
那咱们这是聊了个寂寞啊?
眼下。
寿女可谓是本就疲惫的心,更加累了三分……
合着你们这一家子?
纯粹就是赵庆想得到我,你们想跟着吃软饭?
关于这点,寿女后知后觉,一瞬醍醐灌顶,但也不好开口向司禾确定一下。
不是不方便不好意思……
是害怕司禾直接点头还很认可。
怎么感觉比赵庆还贱嗖嗖的?
寿女:……
我高看你了,是我不对,我有罪。
正当她陷入沉默,有些怀疑人生。
不料。
司禾竟还反问轻笑:“姐姐你呢?”
“你有什么打算?”
寿女:?
问得好啊!
本来我是想跟你交心聊聊的。
好歹咱们都有残片,都是合道仙君,都是赵庆的道侣不是?
现在……我突然不想跟你聊了。
“嗯……”
“有些难以决定。”
“我自身更倾向妖庭一侧,先前也早有承诺。”
“但……这一步,只要走出去,立刻便是不同的天地了。”
“不只是紫珠,还有血衣凤皇,乃至玉京大局,都会因此变化。”
司禾:?
谁问你这个了?
你事业心还挺强的?
她笑笑摇头,神情古怪:“我是说……姐姐你自身有什么追求吗?”
追求?
寿女沉默下来。
认真反思,觉得跟司禾很难沟通。
琢磨了半晌,才狐疑轻声:“本座不想死?”
“追求踏足更高的修为?”
“无人约束?”
啊对对对!
漂亮!
司禾一听,神情精彩起来:“那就这么做啊,按你的心意抉择。”
司禾如此提醒。
更还嘀咕:“之前你想弥补天缺,现在呢?”
寿女:……
现在不想了。
我仙根都弄出来了,我补个屁的天缺?
嗯???
好像哪里不对?
寿女仔细琢磨,总感觉自己被司禾带歪了,怎么突然就觉得很累,有点想摆烂……
此刻。
司禾更还轻笑:“姐姐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和赵庆商量,其实他比我看的更远。”
寿女:……
我再高看你一眼,我就是那个!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是真的很好奇,赵庆跟司禾的相处境况……
鬼使神差的便低语:“你们……?”
“一直都是赵庆说了算吗?”
嗯呐。
不然呢?
司禾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有时候是晓怡说了算,一个楚国的女修,周晓怡,现在元婴三境……”
寿女:???
你在跟我开玩笑?
“那你呢?”
她现在是真有点懵了,开始追问起司禾。
而司禾对此倒也干脆。
直言轻笑:“赵庆和晓怡商量着办啊……”
“我一般都什么都不管,也懒得想太多。”
“等快死人了,才会着急一下,尽力出手。”
寿女:?
???
她目光变得越来越凝重,深感意外的追问:“如果是赵庆的抉择,导致连你都救不了他呢?”
司禾:?
这还用说!?
“一起死呗那就……还能怎么办?”
司禾这真是实话实说,满脸都写着无所谓。
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呗。
反正她相信赵庆尽力了,家里也都尽力了。
可这些话,落在寿女耳中,却是让这位紫珠之主惊为天人!
“那你这些年……?”
我吗?
“心念挂在赵庆身上看热闹,有时候在家里歇着,有时候自己也出去玩……”
司禾拉着寿女分享起来。
言说他们家反正就这样,让她肩负重任那是不可能的……凑合着走倒是挺舒服。
寿女:……
我真服了。
你让我感到绝望……
此刻。
紫珠楼主看着司禾,满眼都是恍惚与释然……
不免想到了昔年,承君还给了司禾曜华仙君位,让她在九玄州开了司幽集……
她一直都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大棋。
现在想想……纯粹是自己想多了,就算有什么布局,碰上司禾这玩意儿,那也是白搭。
想到这些。
寿女打量面前绝艳的白发神明……甚至眼底都酝酿出几分钦佩之意……
嗯,你厉害!
你真厉害……
那个,我一开始想跟你说什么来着?
算了,我找赵庆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