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帐篷内，黄昏。

    

    沈棠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短暂的睡眠补充了些许精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头脑清醒了许多。低烧还未完全退去，额头依旧有些烫，但比起昨夜的高热惊厥，已经好了太多。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刻意放低的交谈与脚步声。赵军医不在，只有一名年轻的女护士守在一旁，正低头记录着什么。见她醒来，护士连忙放下记录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沈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帐篷门口。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心里微微有些空落落的，但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里是军营，是临时指挥所，铮哥是副师长，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可能一直守着她。

    

    “陆……副师长他……”沈棠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之前好了些。

    

    “副师长去处理军务了，临走前交代我们好好照顾你。”护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还有点低烧，但比上午好多了。你已经昏迷快一天一夜了，肯定饿了吧？副师长交代准备了清淡的粥，我去给你热一下。”

    

    护士说着，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小型保温箱旁，端出一碗还温热的、熬得稀烂的白粥，又拿起一个小勺子。

    

    沈棠确实觉得胃里空空如也，饿得有些发慌，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干渴。她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目光看向护士。

    

    护士会意，先端来温水，用棉签沾湿，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然后才用小勺子，一点点地喂她喝粥。粥里似乎加了一点盐和切得极碎的菜叶，味道清淡，但对此刻的沈棠来说，却美味无比。她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热柔软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一碗粥下肚，沈棠觉得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依旧酸痛，尤其是右臂，虽然被绷带包裹着，但那种隐隐的、仿佛有细微电流在经脉中窜动的麻痒刺痛感依旧存在，提醒着她身体的异常。她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而且一动，那股麻痒刺痛感就更明显了。

    

    “别乱动，”护士连忙按住她的肩膀，“你右臂受伤不轻，需要静养。赵医生说了，至少一周内，这只手臂尽量不要用力。”

    

    受伤？沈棠看着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再次涌上心头——灰雾空间，撕裂的裂缝，狂暴的雷霆，融入手臂的符文，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剧痛……难道，她右臂的异常，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那枚符文……到底是什么？它现在还在自己身体里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但沈棠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对护士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护士笑了笑，又给她倒了点温水，“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药配好了没有。副师长说了，等你醒了，吃点东西，就把药吃了。”

    

    护士端着空碗出去了。帐篷里又只剩下沈棠一个人。她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望着军绿色的帐篷顶，思绪纷乱。

    

    她得救了吗？算是吧。至少，她见到了陆铮，回到了熟悉的人身边。但这里真的是绝对安全的港湾吗？陈明落网了，但那个神秘的金属箱子呢？还有“信天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右臂的异常，能瞒得过军医的眼睛吗？陆铮他……又知道多少？他看她的眼神，除了心疼，似乎还藏着深深的忧虑和审视。

    

    沈棠不傻，她能感觉到陆铮的欲言又止，也能猜到自己的出现和状态，必然引起了他的怀疑。只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和爱护，他没有逼问。但这份信任能维持多久？如果他知道，她可能和那个危险的箱子、和“信天翁”扯上关系，甚至她体内就藏着未知的危险能量，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保护她吗？部队，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来历不明”、“状态诡异”的人？

    

    一股寒意，从心底悄然升起。她不是不信任陆铮，而是太清楚纪律和原则对他的重要性。在国家和任务面前，个人的情感，有时候是必须被放在第二位的。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不行，她不能被动等待。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右臂的符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股时隐时现的力量又该如何控制。还有那个灰雾空间……她是怎么进去的？还能再进去吗？那里面的灵泉水和草药，对她现在的恢复有没有帮助？

    

    想到灵泉水和草药，沈棠心中一动。她记得昏迷前，那个简陋的小包还挂在身上，里面有她最后剩下的一点灵泉水和草药。不知道东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或许能帮助她更快恢复。

    

    她悄悄动了动左手，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那个小包不见了。是护士收走了吗？还是陆铮拿走了？

    

    正想着，帐篷的帘子被掀开，陆铮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脸上的胡茬刮干净了，虽然眉眼间依旧带着疲惫，但整个人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和干练。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棠脸上时，那份冷峻便化作了不易察觉的柔和。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陆铮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头微蹙，“还有点烧。药吃了吗？”

    

    “刚喝了点粥，护士说等会儿拿药来。”沈棠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忙完了？”

    

    “嗯，处理了一些事情。”陆铮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她被绷带包裹的右臂，眼神暗了暗，“你的包，我让赵医生收起来了，里面的东西，暂时保管着。等你好了，再还给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棠棠，关于你失踪这段时间的经历，还有你身体的情况……如果你不想说，或者还没想起来，没关系，不用勉强。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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