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黎明之城上空拉开漫天流光。
每一道流光尽头,都是由史诗阶强者带队的百战军团,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沧澜世界的每一片土地,都在这一天,重新认识到了什么叫神国兵锋。
精灵密林。
那面象征古老王权的银月翠叶旗缓缓降下。
紧接着升起的,是无限神国的徽记——一枚六色星辉环绕的“∞”符号。
负责降旗的年轻精灵卫兵手都在发颤,一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叹息。
兽人大草原。
乌鲁亲手摘下那面象征王庭荣耀的兽骨图腾,十几万兽人齐刷刷望着他,草原上死一般寂静。
乌鲁把图腾卷起来,塞进一个皮套里。
“收好。”他转头嘱咐旁边的老祭司,“打今儿起,这玩意儿就是古董了。”
矮人的地下王国、中土帝国的王都、沙民的绿洲城邦、林地部落的树冠议会……
所有的旧日旗帜,在同一天落下。
旧时代,结束了。
......
高维世界。
苏锦盘腿悬坐虚空,身遭六色星云生生不息。正前方,一尊堪比小世界的八卦炉正安静运转着。
炉壁上的八卦纹路流淌着白金色的光焰,炉口封得死死的,但每隔几息,就有一声嘶吼从里面传出来。
“苏......锦......”
声音尖锐,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我要将你的世界撕成碎片......将你的族群碾成齑粉......我要吞噬你所珍视的一切......”
苏锦掀开半边眼皮。
“变异紫甘蓝,你搁炉子里都关了一百多年了,天天就这三句台词,能不能整个新的?词汇量这么匮乏吗?”
“苏锦!你困不住我的!群巢意志不灭!终有一天......”
“行行行,终有一天。”苏锦打了个哈欠,“你那个终有一天每天好几遍,这么多年了,你倒是赶紧让终有一天过来啊。”
炉内的咒骂声瞬间拔高了八度,骂得更难听了。
苏锦懒得搭理她。
一百二十年了,这位虫族女王被关在炉子里,骂人的词汇量倒是一点没进步。
就在这时,左手手背上,“∞”印记忽然发烫。
一股浩瀚的世界本源之力从印记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纯粹、庞大,裹挟着数千亿生灵的意志与信念,把他的神国底蕴又往上撑了一大截。
苏锦舒服地眯起眼,感受着那股磅礴力量在体内奔涌。
“一百二十年。”
他睁开眼,轻笑一声。
“李安这家伙,办事效率还真不赖。”
沧澜世界彻底归心的那一刻,他就感应到了。
回头只要腾出手来,找到沧澜的原初核心,把钥石铸成,第七座洞天就算落袋了。
但这事不急。
眼前这位才是要紧事。
苏锦看向八卦炉,炉内的白金焰火翻涌不休,莎拉残余的本源和权柄正在被一层层剥离、炼化。
这个过程快不了,界主级存在的生命力之顽强,远超想象。
“苏锦!你不过是一只卑微的蝼蚁!你的世界终将......”
又来了。
苏锦随手一挥。
八卦炉内的白金焰火温度暴增十倍。
咒骂声戛然而止,紧跟着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火候不太够啊。”苏锦自言自语,“变异紫甘蓝,你再挺一挺,争取早日出锅。”
炉内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怒吼,分辨不出具体内容,但语气大概率不太友善。
苏锦没再理会,目光投向远方的虚空。
沧澜世界的事,暂且算是收尾了。
.......
界海某处。
深渊世界,第一层。
万渊平原·血战荒漠。
天是猩红的,一颗紫色的太阳挂在天穹正中,大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白色砂砾。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那是失去理智的深渊畸变体,曾经是某个种族的生灵,被深渊法则腐蚀后,只剩下进食和杀戮两种本能。
一个人走在荒漠上。
黑色宫廷礼服,纤尘不染,皮鞋踩在砂砾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脚下的沙砾在尖叫着避让开。
阿斯摩蒂尔斯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匀称。
猩红色的天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足以让诸神嫉妒的俊美面容。
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猩红色的竖瞳没有一丝波澜。
三头畸变体嗅到了活物的气息。
它们扑了过来。
第一头像是一只被拉长了十倍的蜥蜴,浑身长满了参差不齐的骨刺。
第二头没有固定形态,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肉泥。
第三头最大,六条腿,三张嘴,每张嘴里都溢出腥臭的酸液。
阿斯摩蒂尔斯连眼皮都没动。
畸变体冲到他周身三米处。
然后,它们被切开了,大小一致的肉块,整整齐齐,码在沙砾上。
这时。
头顶猩红色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滚,狂风骤起,卷着沙砾漫天飞舞。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只巨眼从缝隙中探出。
那只眼睛的直径超过百里,光是瞳孔就有数十里宽,整个血战荒漠都被它的目光笼罩。
狂暴的深渊气息化作血色龙卷,拔地而起,地面震颤。
一个声音炸响在天地之间,沉闷,浑浊,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
“叛……徒。”
沙砾被这一声震得悬浮了起来,半空中,深渊法则的力量翻涌交缠,空间在溃烂、崩塌。
阿斯摩蒂尔斯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巨眼。
“纠正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席卷天地的狂风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叛徒。”
他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微笑。
“我只是在你们这片毫无美感的垃圾场里,建了一套稍微体面一点的秩序罢了。”
巨眼收缩。
血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急速汇聚。
一道毁灭射线从巨眼中轰出,暗红色的光柱直径超过十里。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沙砾蒸发,大地熔穿,甚至连深渊法则本身都被撕成了碎片。
阿斯摩蒂尔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虚空断裂开来。
九层地狱的虚影,重重叠叠地浮现在他背后。
从最外层的“阿弗纳斯”到最深处的“奈瑟斯”,万军战场、钢铁谎城、沉没贪狱……
九重世界的全部法则,在同一个瞬间投射而出。
第一狱的法则率先凝实。
一面钢铁巨盾横亘在他面前,盾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契约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冰冷的秩序之光。
毁灭射线撞上钢铁巨盾。
耀眼的白光闪耀,整片地域在震荡,当光芒散去,钢铁巨盾丝毫无损。
阿斯摩蒂尔斯拍了拍袖口。
然后,他用手中一根黑檀手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咚。”
以他为中心,大地开始变化。
砂砾消失,以敲击点为中心,一种冰冷、绝对规整的钢铁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方圆数千里之内,血战荒漠的一切,沙砾、裂隙、腐烂的空间,全部被抹除,被改写。
深渊无序的规则,在他脚下,一寸一寸地被替换成了地狱的绝对律法。
巨眼疯狂收缩,带着不可置信的愤怒。
阿斯摩蒂尔斯抬头看着它,笑容不变。
“你看,这不就体面多了?”
猩红色的天空深处,更多的眼睛正在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