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等回复。
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飞机升空后,路北方的手机关了。
待飞机落地,段依依依然没回消息。
路北方皱了皱眉,心想她可能在家忙什么没看手机,便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路北方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接了。
“喂?……”
段依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虚弱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路北方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坐直了:“你怎么啦?”
段依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吞吐着,咬着牙,先低声问了一句:“工作的事,忙完了?”
路北方啊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忙完了啊。凯旋而归。哈哈。”
路北方笑了两声,想逗她开心。
换作平时,段依依肯定会接一句“是吗?这么顺利?”
但今天,电话那头只有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用那种虚弱到骨子里的声音说:“好吧!忙完了就好!前天晚上,我肚子疼……想不到是胆囊炎,疼死我了……”
路北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胆囊炎?你在哪?”段依依这话,让路北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促。
“我能在哪,在医院啊。”段依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又像是努力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昨天早上就做了手术了。不过,现在麻药刚散,疼。”
手术。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路北方胸口。
“你做手术,怎么不跟我说?!”
路北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段依依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埋怨还是无奈的意味:
“你在东京,我说有用吗?”
路北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早说有用吗?
她在杭城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在东京谈判桌上跟美国人唇枪舌剑。
她被人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正在为了一条款的措辞跟对方寸步不让。她的胆囊被切掉的时候,他可能正站在酒店门口和肖道林一块儿抽烟。
早说,又能怎样?
他能飞回来吗?他能放下谈判回来陪她吗?
不能。
他肩上的担子不允许,他身后的国家利益不允许,他的使命不允许。
路北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好,好,那我出机场就来医院。你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16床。”段依依报完床号,又补了一句,“你别急……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
路北方鼻子一酸,回她道:“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路北方已经来不及和团队等晚到的行李了。他向吴启政匆匆交代了两句,让他将自己的公文包和行李先带回省政府。
他则迈开大步走下舷梯,拦了台出租车直奔医院,留下吴启政、林亚文在身后一脸惊愕。
杭城傍晚的风,带着熟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裹着十一月末特有的凉意。
路北方在停车场一把拉开车门,吩咐一声:“师傅,省医。”
车子便朝着省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肝胆外科在住院部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里的日光灯把白色的墙壁照得惨白,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冷。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护理记录。路北方沿着走廊往里走,一间一间地找16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