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疑不定。
秦、赵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愕。
什么情况?祖师显灵了?
不知道啊!
秦师弟一咬牙。
此刻为大师兄报仇事大,容不得任何变数!
他当即一喝:“众弟子听令!”
众人当即回过神。
秦师弟又喝:“林凤娇教徒无方,纵徒成奸;包庇劣行,以致同门相残;事发之后,不思悔改,反持械抗法,几酿成更大祸端。数罪并罚,依《上清律》,同门相残者,立诛不赦。今日,便在祖师与诸位同门、任家镇父老面前,明正典刑,以肃门风!”
最后,将法剑掷出,再喝:“斩!”
而这时,原本心如死灰的蔗姑、四目等人,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神采。
当世能弄出这等场面的,也只有顾青一人了!
顾道友神通广大,当初在龙虎山,那般绝境之下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他肯出手,这事必有转机!
九叔根本没抬头去看,徒弟一死,他也心丧若死,执事弟子上前带他时,他也毫无反抗,呆呆愣愣地跟着走。
这时的蔗姑怎么肯让九叔被带走?她猛地上前一步,大喝一声:“慢着!”
那两个执事弟子被吓得脖子一缩。
秦、赵二人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蔗姑指着秋生文才的尸体说:“你们人也杀了,气也出了,石坚和石少坚两个人,换秋生文才两个人不是正好?何必这样咄咄逼人,非要置我相公于死地!”
秦、赵二人不知道蔗姑哪来的底气,方才祖师堂中辩经,已经把道理理明白了,怎么到了这时又敢来反抗了?
难不成是天上异象?
是了,林凤娇等人与窃居龙虎山的魔头来往甚密!
想到这里,秦师弟大怒,一拍桌案,怒指蔗姑:“蔗姑,你听着!”
蔗姑挺胸昂头,掷地有声:“我听着呢!”
秦师弟喝道:“我知你倚仗!但你要知道,倒行逆施,徇私枉法,以力服人者,最难长久!我劝你早些回头是岸!”
说完,他便对弟子道:“愣着干什么?带上来!”
弟子上前,蔗姑亦上前:“你敢!”
九叔愕然,低声问:“你干什么?胡闹!别把你牵扯进去。”
蔗姑小声说:“你回头看看。”
九叔依言回头,却见半空云霭,欺天压日而来,不禁浑身一震。
眼见那漫天云霞越来越近,秦师弟终是忍不住了,大喝一声:“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一把抄起戒律尺,几个箭步上前,一尺向九叔头顶拍去!
蔗姑没料到秦师弟敢直接动手,想要阻拦,却被直接撞开。
这时,四目道长目中精光一闪,踏前一步,法剑出鞘去挡。
可秦师弟携带着坛上法威,又是全力出手,四目只是仓促应对,两者一撞,当即“叮当”一声,火星迸射。
四目道长闷哼一声,退去两步。
秦师弟只微微一滞,戒律尺径直拍落。
匆忙间,九叔要躲,却没能躲开。
自从认了罪,他一身法器都被收走,双臂亦是被绑在身后,只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在外面披了个外套,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戒尺拍下,正中九叔头顶,他眼中神光一黯,却并未受伤,只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抽离,一身法力极速溃散。
其实,这是因为秦师弟开坛借法时就说明了,这是用来处罚不肖弟子的,因此得走流程,第一下是革除道籍,废去修为,第二下才是斩颅削首。
九叔下意识一脚踹出,将秦师弟迫退,此时蔗姑和四目也再度冲上,拦住了秦师弟。
那边赵道人见此,急忙抄了把法剑,上前帮忙。
阿威等弟子见了,也抄家伙就上。
其余茅山弟子立即闻风而动。
场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看热闹的百姓惊叫连连,纷纷后退。
这么混乱的场面,乡队也没办法。刘三儿枪口朝天,“别乱!别乱!”连开几枪,都没人鸟他。
就在这时,那漫天汇聚,欺天压日的云霭,骤然一沉,如瀑布倒悬,天河倾泻一般,化作一道绽放着蒙蒙清辉的霞光云路,自穹苍上直铺而下,恰恰落在广场中央,将混战的人群与九叔所在之处,轻柔且无可抗拒地分隔开来。
霞云所及,纷乱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呵斥怒吼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只余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拂过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连秦师弟高举的戒律尺、赵道人挺刺的法剑,都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道身影,便沿着那霞光云路,自云端缓缓降下。
大袖飘飘,墨氅微扬,举止从容,气度出尘,来者正是顾青。
“顾、顾团总?!”
队长李大强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身后的刘三儿等人更是张大嘴巴,傻愣愣地看着那走下云端的年轻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神、神仙……是神仙!”
围观百姓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跪拜下去,瞬间就伏倒一片,场面极为壮观。
秦师弟和赵道人等人,都是一怔,“是他?!”后半句“那个魔头”,他们却不敢说出口。
虽然未曾亲见,但此人在龙虎山翻手为云,手段通天的传闻,早已在各大派高层中如雷贯耳。
此刻亲眼得见顾青的手段,更是让他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等沛然伟力,即使仙人降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蔗姑、四目等人一见到顾青,却满是狂喜。
“顾道友!”
他们几乎喜极而泣,声音中满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果然!
果然是他!
有他在,师兄就有救了!
就连原本心丧若死,被废去修为后更显得萎靡的九叔,在看到顾青的一瞬,亦有些恍惚。
他看了看徒弟的尸体,又望着顾青,嘴唇嗡动,却说不出话来,只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按律令,秋生文才已经被发往了酆都鬼狱,即使顾道友能修复肉身,无魂无魄又有何用?
再者,现在执行的是程序正义,若顾青能以力破法,硬生生打破这一切,将大局逆转,那茅山律令岂不是成了一纸空谈?
顾青面对种种目光,恍若未觉,轻飘飘落到地上,漫天云霞在身后聚拢,而后一敛,尽数收拢入体内,只余下淡淡霞光在身周屈曲环绕。
目光在场上一扫,只在掠过秋生文才的尸体时,微微一顿,随后看向呆呆的举着枪的刘三儿,手一摊,掌心握着几颗子弹头。
“是你小子开的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