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辛也凑过来，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哥，你要是实在没空……不然，换我？”

    一直如同雕像般的熙蒙，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让椅子都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

    然后，在胡枫和小辛带着了然与戏谑的目光中，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有些僵硬地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闪了出去。

    “砰。”

    门在他身后关上，也隔绝了内部可能传来的任何笑声。

    夜晚微凉的晚风瞬间包裹了他，他应该冷静下来，像分析数据一样，精准计算她刚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种可能的情绪波动，然后制定出最优的接触方案，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是，不行。

    大脑像是一台被投入了病毒的核心处理器，反复卡死在“她穿着那件婚纱的样子”这个画面上。

    所有的理智、算计，都在那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情感洪流面前，土崩瓦解。

    他烦躁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等大脑冷静？那需要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与她见面的时间就白白流逝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念头带来的焦灼，烧毁了他试图重建的理智防线。

    属于天才的骄傲和常年隐藏在面具下的自尊，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让他无法容忍自己像只被本能驱使的野兽一样，毫无计划、毫无理由地冲到她面前。

    那太失控，太不“熙蒙”了。

    理智在尖叫着阻止，分析着各种不利后果。

    本能却在沉默地燃烧，驱动着他的四肢。

    就在这激烈的、无声的自我战争中，他的身体已经先于他那片混乱的大脑做出了裁决。

    等他猛地从那片思绪的泥沼中惊醒时，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他抬起头，瞳孔微缩，发现自己那辆低调的黑色跑车，正鬼使神差地停在了江姝颜新公寓的楼下。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开车，怎样穿过街道，怎样找到这里的。

    整个过程，他的身体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接管。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上去？

    以什么姿态？

    说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在“想立刻见到她”这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面前，溃不成军。

    没有理由。

    没有借口。

    只有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和一种必须立刻见到她的渴望，压倒了所有一切。

    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公寓楼入口，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稍微慢一点，那点被本能驱使的勇气就会消失殆尽。[A1]

    “叮咚——”

    门铃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炸响在他自己空白的脑海里。

    他站在门外，微微喘着气，镜片后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与……一丝做好了被拒绝准备的孤注一掷。

    “叮咚——”

    门铃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回到家，正窝在沙发上放空，回味着今晚的江姝颜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她忘了什么东西吗？还是爸爸那边又派人来了？

    她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熙蒙。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镜片，看不清眼神，紧抿的唇线和清晰的下颌线在楼道冷白的灯光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可他偏偏就站在那里，站在她的门外。

    江姝颜的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加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开了。

    室内的暖光流淌出来。

    熙蒙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终于直直地看向她，那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和困窘，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还未曾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借口，但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而干涩的音节：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