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发布统合部远征第1号征兵令。”
约凡撒的身影重新占据了屏幕。
“我们不看基因也不看出身、血统！”
“只要你们有忠诚，有意志！”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大字，那是足以让所有下巢人疯狂的条款。
“入伍福利：”
“1.免费基因优化（5项F+），延寿至150岁”
“2.治愈所有疾病”
“3.自选新巴别塔星宜居带房产200㎡（先到先选）”
“4.新兵薪饷信用点起，逐级提升”
“5.统合部远征军全额赡养直系父母、养父母/子女至成年（18岁）”
“目前，第一批征兵名额，仅剩3亿。”约凡撒最后补了一句，无异于干柴堆里扔进了一根火把。
寂静之后。
轰——！
人群沸腾了。
对于这些活在阴沟里的“劣等人”来说，原本的疑虑瞬间被求生的狂热吞噬。
“我要报名！”
“选我！我不怕死！我意志绝对够强！让我吃饱饭就行！”
无数人像发了疯的野兽，推搡着、咆哮着涌向刚刚设立的征兵点。
混乱的人潮边缘，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缩在阴影里，看似被人群挤到了墙角，实则借着废弃通讯站的遮挡，悄然激活了植入式耳麦。
“这里是脏鼠，坐标卡辛卫星....局面失控了....”那人的手指微微颤抖，“CEF在不计成本地制造疯子，他们在把这些底层的烂泥变成军队....”
范恩也在跑。
他怀里紧紧护着襁褓中的孩子，肺部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锈味的剧痛。
但他慢慢的感觉不到疼了，眼中只有那座高台。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能让怀里的孩子不用再吃过期营养膏，不用再像老鼠一样活在阴沟里的机会。
征兵点前，人山人海。
白色医疗部的人在手持仪器进行着初筛。
“不合格！拿着钱走吧，下一个！”
“意志力测试未通过，下一个！”
筛选极其残酷。
统合部虽然要人，但不是什么人都要。
虽然不看基因，但意志力测试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终于，轮到了范恩。
他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挪进了测试区。
“姓名。”
“范恩。”
无人机的红光扫过他的身体。
负责测试的医疗官扫了一眼数据板，眉头紧锁，“重度辐射病，肺部纤维化70%，基因序列已经开始崩解，预期寿命不足10天.....”
他抬起头，缓缓道：“你这大半条命都没了，参加征兵考核必死无疑。”
范恩的心凉了半截。
他绝望地看着医官，枯瘦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不..求求你们，带孩子走。”范恩慌乱地将孩子高高举起，像是献祭一般，“她还能活！”
“这...”医疗官有些为难，他既没这个权力，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军靴声逼近。
约凡撒走了过来。
那身深灰色的统合部制服笔挺冷硬，在昏暗的下巢区显得格格不入。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本能畏惧。
他停在范恩面前，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医疗官连忙低声汇报情况。
约凡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范恩举起的那个襁褓。婴儿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这个灰暗的世界。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
他也曾这样跪在那个肥头大耳的贵族主管面前，祈求预支薪水救妹妹约娜。
那时候，他得到的是什么？
“一条贱命，也配浪费帝国珍贵的援助？”
约凡撒伸手接过孩子，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随即递给身后的医官：“带她去检查。以后这种事，直接向事务执行部申请。”
事务执行部（CRD），是统合部远征军的一个特殊部门，一个覆盖全军的决策支持系统。
专门负责处理士兵个体非标准需求、突发事件、以及各类“流程外特殊情况”。
医官一愣，随即递交申请。
事务执行部几乎是立刻回复：
“终端”：请求已发送，申请内容：接收非军事人员（难民婴儿），风险与医疗资源评估中....
“申请批准”：依据《统合部战时人道主义救援临时条例》第7条第3款，临时编码：Fairy-1566-D33-873。已安排医疗舱位：囤积者1566号D33甲板第8区医疗站73号医疗舱；本指令已同步至医疗部、后勤部档案监控，无需回执。
“这效率....”医疗官感叹着坐上了运输艇，虽然之前手册上有讲过，但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用上。
看着运输艇的尾焰消失，范恩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满是油污的地上。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板，机械地呢喃：“谢谢....谢谢大人.....我这就滚，不脏了您的地....”
“等等。”约凡撒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范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辐射斑和溃烂疮口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眼神里只有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肺部纤维化70%，基因崩溃。”约凡撒扫了一眼全息屏上的数据，冷冷道，“按理说，你半个月前就该疼得下不了地。你是怎么抱着孩子，从D-19区跑到这儿来的？”
D-19区距离这里有十公里，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呼吸都在漏风的人来说，这是地狱长征。
“我....我不能停....”或许是心愿已了，那股支撑的气一旦泄掉，他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靡，
“停下.....她就没吃的了....”
另一名医疗官走了过来，将一剂针管扎入范恩的颈动脉。
一股澎湃的生机注入，范恩猛地睁开眼睛，从恍惚的状态中苏醒，浑浊的视野变得清晰，剧痛消退，伤口开始结痂。
“这是铁芯急救针，能让你身体机能回到巅峰状态。”约凡撒说着，看着范恩那双逐渐恢复焦距的眼睛，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但也只有两个小时，药效一过，你会比现在痛苦十倍。”
“成功，是你唯一的生路。”
范恩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力量，久违的力量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为什么......”范恩看着眼前这位高不可攀的长官，声音颤抖，“为什么要救我这种废人？”
“没有为什么。”约凡撒看向医疗官，“带他去测试。”
测试区。
一个个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静静伫立，那是“神经意志潜捕舱”。
舱门开启，范恩坐了进去，在医疗官的指导下佩戴体测仪器。
“祝你好运。”
随着舱门闭合，轻微的刺痛从后颈传来，下一秒，世界被连根拔起。
他沉入了自己的意识世界，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地面上涌动着赭黄色的粘液，腥臭、粘稠，化作无数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拉。
“劣等人，跪下！”
“放弃吧，范恩。”
“你就是个烂人，生在烂泥里，也该死在烂泥里。”
耳边传来了黑蝰蛇帮监工那令人作呕的嘲笑声，还有那个跛脚医生冷漠的宣判：“没救了，等死吧。”
肺部的剧痛在意识空间里被具象化，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食他的气管。
他想要张大嘴巴尖叫，却被灌了一嘴的污泥。
等范恩惊醒时，污泥已经没过了他的鼻腔。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一声嘹亮的啼哭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哇——”
那是他在这绝望世界里听到的唯一一丝生机。
如果我死了，她会被扔进垃圾堆。
如果我死了，她会被黑蝰帮抓去。
像我一样，烂在这个该死的地方！
“跪下，舔我的鞋底，我就放了她。”
“不！！”
一只手从深渊泥沼中破土而出。
范恩猛地睁开眼，尽管在意识空间里他没有实体，但他爆发出的那股意念，竟然让周围的黑泥瞬间沸腾、蒸发。
“我要....活下去！！”他在黑暗中怒吼。
那声音不再是卑微的乞求，而是一个人濒死时凝聚的意志力量。
为了那个孩子，哪怕是地狱，他也能住下来，甚至还能在里面杀出一条路！
外界，测试区。
医疗官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去！”
监控屏幕上，原本跌入谷底的精神阈值曲线，在触底的瞬间呈现出近乎90度的垂直折射，红色的警报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图表，直接冲破了最高点！
“这..这是？”
“怎么回事？”约凡撒察觉到了异样，大步走来。
“长官，我们可能找到上面要的人了。”医疗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滴滴——
两声轻吟，一则投影在约凡撒面前显现。
“测试结束”
“先天神经同步率68%”
“意志力等级：S+”
“潜在天赋：多线程神经并联、深潜者”
“已触发人才库保护机制，代号‘蛋人’”
“目标优先保护等级提升至：绝密”
“交接负责人：约凡撒”
代号蛋人？
约凡撒看着那缓缓开启的舱门，看着那个浑身被冷汗浸透、却依然死死抓着扶手不肯倒下的男人，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震撼。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蛋人，但他知道什么叫做“绝密”！
约凡撒一把扯下通讯器：
“总部，我是新巴别塔征兵署专员约凡撒，ID6572，发现绝密级保护目标，重复，发现绝密级保护目标！申请特勤处立刻介入保护！”
“收到，特勤舰2分钟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