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灰色没有任何标识的连体衣被扔到了凤铃脚下。
“穿上。”莲说。
凤铃盯着地上那团灰布，这是帝国劣等人奴隶的服饰。
她顺从地弯腰准备捡起。
“等等。”莲打断。
凤铃的动作停住。
莲蹲下，伸出右手捏起凤铃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
凤铃能清晰感觉到，莲的基因等级已经跨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压迫感，是她曾经拥有、现在失去的东西。
“好新啊....”莲的声音很轻。
然后，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陆翎，冰蓝色眸子眨了眨。
此刻，陆翎正和绿叶闲聊。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便就好，不用管我们。”
他又看向凤铃，笑了笑，如数奉还，“劣等人，是没有生存权利的。”
凤铃还没反应过来，莲单手抓起她直接往桌子上一扔。
桌面冰冷，凤铃被摔得七荤八素，骨头仿佛要散架，她没想到莲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一瞬间的撞击让她恍惚。
疼！
真的疼！
最原始的疼！
原来劣等人....竟然会这么疼。
她躺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记忆突然涌上来。
在那个在沥青星的雨夜，是她向这个躺在污水中、眼神倔强的少女伸出了手。
她浑身是伤，却不肯低头。
而现在.....
她看着这熟悉冰冷的脸，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眼中终是化为冷寂。
“你征服不了.....”
“你...！”
“唔...”
“啧啧啧。”
陆翎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感叹之后轻声说着：“这世间，有多少爱恨与缠绵，执念.....终归瓦解。”
“嘁，你不说过么？人生得意须尽欢。”绿叶收回了看戏的目光，又问道：“直接送去归墟之井？”
归墟之井，是克隆体植入超导神经元链接的必要改造步骤。
只有通过归墟之井高压测试，才能正式单人驾驶飞船。
否则，器官、神经根本无法承受海量的数据洗礼。
一级阿尔法基因（F），神经元节点有限，大概只能精通1~2个舰船操作技能。
“送啊。”陆翎的回答理所当然，“上好的测试样本，为什么不送？”
游戏中，玩家都是训练成熟的克隆人，连母体都没有，意识寄存，由NPC保管。
“可是她只有F级，按照你给我的克隆技术说明，欧米伽原型才是最好的。”
“少看点说明书。”陆翎挑眉，“阿尔法也可以的，欧米伽那玩意得充钱。”
“真的？”
“试试呗，又不要钱。”陆翎耸耸肩，“走吧，为我克隆。”
舱门开启又关闭。
......
基因圣库。
流程与凤铃经历的大同小异，只是这一次，陆翎是躺在扫描台上的人。
冰冷的凝胶涂满全身，柔和的蓝光从头到脚扫过，将他身体的每一寸信息都转化为数据洪流。
绿叶站在主控台前，青灰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神情专注。
全息屏幕上，陆翎的基因图谱如星河般展开。
“啧。”绿叶看着数据，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陆翎睁开眼。
“你的基因序列....真的原始...无论看多少次都是一样。”她说着，然后开始操作，“就好像人类6万年的进化之路，在你这里停下了。”
陆翎翻了个白眼。
这不废话。
爷可是穿越者。
时间过去了6万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人类不仅踏上了星空，还征服了银河。
原始的基因结构也会遵循自然演化，开始进化迭代。
所以在绿叶眼中，就非常原始，因此后续哪怕是两次阿尔法强化，也没有衍生出任何「超频」基因序列。
“原始，才是先驱。”他回应。
“咦？你的基因序列....咳....战斗类很少，要修改专精吗？毕竟是一次性克隆体，用不到吧？我可不想....”
“喂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改！马上改！全战斗类，我将驾驶高达出击！”
异株湖的克隆技术源于朱庇特，朱庇特可比四大帝国强太多了，所以基因序列极为健全，甚至可以说是人类生物学的终点。
光是完美的战斗类DNA序列能力就多达数十万种，没有任何副作用，完美兼容。
这也是为什么暗鸦、镜鸦能够凭借C+级轻易碾压帝国本土B级乃至A级，就算是遇上S说不定也是杀鸡一样。
因为他们基因全是「超频」序列。
毕竟帝国是失衡基因，S级新人类可能只有单个S，其他的都是AB甚至CD。
“准备好咯。”绿叶提醒道。
陆翎闭上眼睛，任由微凉的淡绿色营养液逐渐将他包裹。
好久没有睡觉了。
对他而言，有了克隆体，就正式踏上了不死不灭的无敌之路。
如果人随时都会死，又怎么能征服星辰大海呢？
不，叫无敌之路太俗了。
应该叫——第四天灾！
......
两小时后。
灵魂之境内。
一只手瘫在桌子上，汗渍顺着指尖留下痕痕印记。
凤铃橙虹色的瞳孔失去了焦点，涣散的映着天花板上的光源。
这具F+级的躯壳，连承受一次最基本的撞击都显得如此艰难。
那份女王般的桀骜已经被茫然和屈辱所取代。
莲不紧不慢的开始穿衣服，动作竟然变得有些优雅，以及过往从未有过的从容。
良久，凤铃的手指动弹了一下。
“你.....”
莲把衣服甩她脸上。
“穿上。”
就在这时，气密门再次滑开。
绿叶走了进来，还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色研究大褂，手中拿着一个全息PAD，上面流动着幽蓝色的数据。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凤铃身上，然后又转向了神情平静的莲。
她青灰色的长发扎在脑后，但那双青眸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玩味。
“哟，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三人，都曾是一起共事的老熟人。
但，此刻立场却截然不同。
凤铃挣扎着坐起，似乎想维持在绿叶面前的体面。
“后悔吗？”绿叶问。
她沉默。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绿叶又道，“有些苦衷不言痛，不是没感觉，而是知道说与不说都一样。”
凤铃终于抬起头，又低下，默默穿衣服。
绿叶早就知道。
她不会痛哭流涕，这不是她的性格。
更不会乞求原谅，因为毫无意义。
甚至，都不会说后悔二字，这种情绪对于她来说过于廉价。
“其实，你本来有得选。”绿叶忽然开口。
莲看过来，目光诧异。
“但你选错了，不，以你的性格，注定会错。”
凤铃穿好衣服，没有反驳。
因为绿叶说的是事实。
正如她所说，没有人能回到过去。
绿叶重新拿起PAD，“接下来，是你的新工作安排，你的意识将被接入模拟舰船核心，接受极限环境的压力测试。”
“但是，”绿叶话锋一转，指了指凤铃，“以你现在这具F+级的身体，别说接入舰船核心测试，恐怕连模拟跃迁的第一次神经冲击都扛不住。
你的灵魂强度还在，但承载它的容器，太脆弱了。”
“所以，在你进入归墟之井前，你需要进行系统性高强度的体能与神经适应性训练。”
绿叶说着，看向莲。
“而她，”绿叶的手指向莲，“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专属教官。”
原本一直沉默的连此刻缓缓抬起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先前那种平静被一种亮光所占据。
她舔了舔嘴角，只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着：“原来....可以一直玩啊。”
“你看起来有异议？”绿叶敏锐地捕捉到了凤铃脸上细微的僵硬。
“没有。”凤铃面无表情，只是将视线从莲的脸上移开。
异议？她现在有什么资格提异议？
“训练计划由莲全权负责，我只看结果。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具身体的各项机能达到归墟试炼的最低标准。”绿叶对莲下达了指令。
“明白。”莲的声音简短干脆。
绿叶交代完，似乎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通知你。”
“关于你的永生。”
凤铃静静听着。
“理论上，你的克隆体可以无限重生，但你应该知道，这只是你的利用价值。”
“每一次克隆体死亡，我们都会抽取利息。”
“当你母体价值资不抵债的时候，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你确实得到永生。但每一次死亡，都是在杀死真正的自己。”
“珍惜。用你自己定下的尺子量到底，看看自己和劣等人有何区别，别到最后.....成为你口中劣等人的资格都没有。”
绿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灵魂之境。
房间里，只剩下凤铃和莲。
凤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绿叶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捅进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剥夺她的力量。
践踏她的尊严。
现在，又给她追求的“永生”套上了一层最恶毒的枷锁。
陆翎....
就在这时，莲又走到凤铃面前，目光审视。
“脱了。”
凤铃的身体一僵，眉头微皱，“你不是刚...”
“脱。”莲重复了一遍，“还是说，需要我帮你？”
凤铃缓缓抬起手，触碰到了胸前的拉链。
屈辱和麻木，瞬间将她淹没。
“作为你的教官，第一课。”莲伸出一根手指，目光淡漠，点在了凤铃的心口。
凤铃抬起头，眼中倔强仍在。
她盯着莲，一字一句：“我不会认输。”
莲笑了。
“别自作多情。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