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荧光棒微弱的光晕在流火异变的甲壳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三只扭曲怪物喉间的低吼在狭窄空间里形成压抑的回响。

    夜羽的目光在地图和流火的复眼之间快速移动。她的大脑高速运转——流火的状态比情报中描述的更“清醒”，但那份清醒中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他能交流，能提出交换条件，但那些追随者的模样和眼神里的疯狂，说明这种“稳定”是何等脆弱。

    “你说那里有你要的东西，”夜羽的声音在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具体是什么？而信息素中枢，你又凭什么保证能带我们找到？”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队伍中，圣盾握紧了盾牌，眼神警惕；黑爪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工程学炸药；追猎者的迅猛龙沙爪压低身体，做出扑击姿态。每个人都明白，与眼前这个半人半虫、神志不清的前战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流火的独眼绿火剧烈跳动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触动了某种混乱的记忆。他那只覆盖着甲壳的手按住自己异变的头颅，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记忆……碎片……实验室……他们把……某样东西……嵌入了……虫巢深处……控制中枢……我需要它……才能……完整……”

    他猛地抬头，绿火死死盯着夜羽：“至于……信息素中枢……我能……闻到……虫巢的……每一次呼吸……它们的信息网络……在我眼中……是可见的……”

    仿佛为了证明，流火举起右手——那只相对正常的手——手指在空中缓缓划过某种无形的轨迹：“现在……从我们脚下……三百米深处……正有一支巡逻队……向西北移动……二十七个生命信号……两个勇士级……五个喷射者……其余……工兵……”

    追猎者突然低声对夜羽说：“我的宠物也感知到了地下的震动……方向和他说的基本一致，数量级差不多。”

    这个验证让夜羽的瞳孔微微收缩。流火确实保留了某种与虫巢的深层连接，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是他们完成任务的关键。

    “你要我们帮你取的‘东西’，取出后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夜羽继续追问，“更重要的是，如果取出那东西，会对虫巢造成什么影响？会不会引发我们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流火沉默了几秒。洞穴角落，一只扭曲怪物不耐烦地用异化的爪子刨着地面，碎石子飞溅。流火猛地转头，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中混合了人类的语言和虫族的音频。那只怪物像是被鞭子抽中一般，畏缩地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去。

    “取出它……我会恢复……更多……自我……”流火转回头，独眼中的绿火仿佛燃烧得更猛烈了，“而虫巢……会暂时……混乱……信息素网络……将瘫痪……三到五小时……这是你们……进攻的……最佳窗口……”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呼吸一滞。瘫痪虫巢的信息素网络？这意味着在持续时间内，虫族的协调作战能力将大幅下降，各作战单位会陷入各自为战的状态——对联盟的进攻而言，这几乎是决定性的优势！

    “代价呢？”夜羽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除了你要我们深入虫巢最危险区域为你取物之外，还有什么代价？这种瘫痪会不会是可逆的？虫族会不会产生适应性？”

    流火的复眼和独眼同时闪烁，似乎在检索破碎的记忆和感知：“代价……虫后会……震怒……她会……调动所有……兵力……保卫中枢……如果你们……失败……虫族会……疯狂反扑……而适应性……会有……但至少……第一次……有效……”

    他向前走了一步。圣盾立刻举起盾牌，挡在夜羽身前。但流火只是伸出异变程度较轻的右手，掌心向上——这是一个相对无害的姿势。

    “我给你们……十分钟……决定……”流火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清晰连贯，仿佛在这一刻，他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混乱，“十分钟后……这里的……信息素残留……会引来……新的巡逻队……而我的……这些‘同伴’……饥饿感……正在增长……”

    他身后，三只扭曲怪物的眼睛确实更加猩红了，盯着侦查队员们的眼神中，贪婪几乎要满溢而出。

    夜羽迅速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后退几步，在通道入口处围成一个小圈，压低声音紧急商议。

    “太冒险了，”圣盾第一个开口，矮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其中的担忧显而易见，“且不说流火本身的状态能不能信任，深入虫巢核心区域？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我们只有八个人，还都带伤！”

    “但他给出的信息如果是真的，”黑爪反驳道，工程学专家的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瘫痪虫巢信息网络三到五小时……军团长，这值得投入一支整编联队去冒险，更别说我们这支侦察队了。而且我们有地图，有他这个‘内应’。”

    “内应？”队伍中的人类潜行者冷笑，“看看他那样子，看看那些怪物！他能控制自己五分钟就不错了！一旦进入虫巢，受到信息素影响，他说不定第一个转头攻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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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追猎者突然开口，他一直在观察流火和那些扭曲生物，“你们注意他的追随者了吗？它们对虫族的攻击性明显强于对我们。刚才在吃虫族尸体，现在看我们的眼神虽然贪婪，但更多是……防备？好像流火在约束它们。”

    大地之痕低沉的声音响起：“自然告诉我……那个叫流火的存在，正处于两种力量撕裂的痛苦中。虫族的本能，人类的记忆，还有那股邪能……但此刻，他的‘人类’部分似乎占据上风。只是这种平衡，一阵风就能吹倒。”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投向夜羽。她是队长，决定必须由她做出。

    夜羽闭眼三秒，深呼吸。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黑爪，我们现有的炸药和装备，如果遭遇中等规模虫群拦截，能支撑多久？”

    “常规战斗，二十分钟。如果只要突破，不计代价，也许能冲过三道防线。”

    “追猎者，你的‘环境危险感知’现在能覆盖多大范围？在虫巢那种封闭环境呢？”

    “地表环境五百米，地下会衰减到两百米左右。但如果信息素混乱，这个范围可能会扩大，因为干扰源减少了。”

    “圣盾，如果我们被包围，你最多能为我们争取多少撤退时间？”

    矮人骑士沉默片刻，闷声回答：“完全包围的话，最多五分钟。如果有通道可以据守……十分钟。”

    夜羽点点头，转向流火。她走回洞穴中央，在距离流火五步处停下——这是一个既不算挑衅，也方便反应的安全距离。

    “我们接受交易，”夜羽清晰地说，“但有几个条件。”

    流火的独眼绿火稳定燃烧：“说。”

    “第一，进入虫巢后，你和你的追随者必须走在我们前方至少二十米处。我们需要预警，也需要确保你们不会突然失控从背后攻击。”

    流火点头：“合理。”

    “第二，如果中途你的状态恶化，出现明显失控迹象，我们有权利单方面终止合作，自行撤离。你不能阻拦。”

    流火沉默了一下，那只异变的爪子无意识地抽搐：“可以……但如果我……失控……我会提前……警告……那时……你们应该……已经……接近目标……”

    这个回答让夜羽心中一沉——流火自己都知道失控是大概率事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夜羽直视着流火的复眼和独眼，“无论我们是否成功取得你要的东西，你都必须先带我们找到信息素中枢，并确保我们有机会在那里设置爆破装置。这是交易的前提。”

    这一次，流火沉默了更长时间。洞穴内只有扭曲怪物们粗重的呼吸声。终于，他缓缓点头：“可以……但中枢……有守卫……很强的守卫……我无法……保证……你们能……活着……设置爆破……”

    “那是我们的问题，”夜羽斩钉截铁，“你只需要带我们到能看见中枢的地方，指认出具体位置，然后你去做你的事。我们会自己想办法完成设置。”

    流火的复眼快速闪烁，似乎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片刻后，他再次点头：“成交。”

    他转身，对那三只扭曲怪物发出一串混合的嘶鸣和语言。怪物们不情愿地后退，让出了通往洞穴另一侧的一条狭窄裂缝通道。

    “这条路……通往……虫巢……中层区域……”流火指向裂缝，“比你们……原计划……的路线……近三分之二……但更危险……有许多……巡逻队……和……陷阱……”

    “陷阱？”黑爪立刻追问，“虫族会设置陷阱？”

    流火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类似讽刺的光芒：“不是虫族……是古代研究者……留下的……他们……在虫巢内……建立了……许多……观测点……和……实验区……有防御……机制……”

    夜羽立刻想起在观测站日志中看到的记录。古代研究者确实曾深入虫巢进行研究，甚至试图“引导”或“控制”虫族的发展方向。如果他们在虫巢内部留下了设施和防御机制……

    “你能识别并避开那些陷阱吗？”夜羽问。

    “部分……能……”流火回答，“我的记忆中……有碎片……但……不全……”

    足够了。夜羽转身，对队员们打出准备前进的手势。

    队伍重新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和药剂。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要走的路，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危险的一段。但带着能瘫痪虫巢中枢的情报返回？这诱惑太大了——对任何一名联盟战士而言，这都是值得用生命去换取的战果。

    “记住，”夜羽在队伍频道中低声嘱咐，“一旦情况不对，优先级依次是：一、设置爆破装置；二、获取流火要的物品；三、全员撤离。如果必须舍弃，按这个顺序舍弃目标。活下来的人要把情报带回去，明白吗？”

    “明白！”七道压低的声音同时回应。

    流火已经走到了裂缝口，他回头，那只燃烧的绿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跟紧……保持安静……地下……有许多东西……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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