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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擎天峰上。
瑟瑟秋风卷过，吹得爱心树叶哗哗作响。
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琴无常和弈天尊的脸上。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肠鸣在山巅回荡。
紧接着，又是一声，“咕噜”。
弈天尊又冷又饿，悠悠转醒，下意识伸手一挠，摸到了一片干枯的叶子。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先是一阵模糊，随即才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他急忙坐起身，只觉得浑身冰冷。
身侧，琴无常也动了动，拨开脸上的叶子，那张冷白如瓷的脸上，还挂着一道清晰的口水印。
醉酒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弈天尊看到了琴无常古琴上的口水，而他自己衣襟敞开，露出了整肚皮。
两位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此刻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尴尬。
极度的尴尬。
“咳！”
弈天尊干咳一声，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襟，动作快得像要去投胎。
他急忙起身，目光飘向远方巍峨的京城轮廓。
“既然那老鬼的巢穴在此，以他的尿性，定然会在京城搅动风云。你我……不如先去京城打探一番，兴许能有线索。”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袍，试图挽回一丝高人风范。
琴无常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古琴，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琴身上那片被口水浸湿的区域。
一想到酒剑仙那贱兮兮的老脸，琴无常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擦干净后，他才点了点头。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收拾妥当，两人恢复了往日的高人气度。
他们走到崖边，看也不看脚下万丈深渊，身形一纵，便借着峭壁上横生的几棵孤松，几个闪烁挪移，化作两道残影，飞速下山。
片刻之后，两人已出现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此刻的京城，已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腹中的饥饿感愈发强烈，两人默契地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楼，迈步走了进去。
“两位客官，里边请！”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空位。
“招牌菜上几样，再来一壶好茶。”弈天尊随口吩咐道。
“好嘞！”
酒菜很快上齐，两人着实有些饿了，抄起筷子便吃。
酒楼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说的都是些江湖见闻、风流韵事。
弈天尊刚夹起一块肥嫩的鸡腿肉，正要送进嘴里，邻桌几个挎着刀剑的汉子，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却像长了耳朵似的，钻进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昨天杜府门口那场热闹！”
“嗨！这事儿谁不知道啊！”另一人压着声音，眉飞色舞地接话，“京城里都传遍了！真有不怕死的，敢去捋杜家的虎须，胆子比天还大！”
弈天尊的筷子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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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京城几大世家之一，还是皇亲国戚，有点意思。
他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耳朵却竖得更高。
“这算什么！”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炫耀，“我可听说了更猛的！据说当时大皇子殿下正在杜府做客，听见府外有人闹事，当即就带人出来了，想把那两个狂徒就地格杀！”
“结果呢？”
“结果，嘿！”那人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大皇子被那个年轻人，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啪啪’两个大耳刮子，直接给扇蒙了！然后一脚踹飞老远！金家那个小公子，也跟着倒了血霉！”
“嘘——”
“不要命了你！”
旁边几人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打断他，一个个做贼似的四下张望。
确认无人注意，才又把脑袋凑到一起，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点音量，对寻常人是天堑，对弈天尊和琴无常而言，却与在耳边说话无异。
弈天尊停了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
琴无常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菜，但那夹菜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有意思。
敢当街掌掴皇子，这人不是疯子，就是有天大的倚仗。
他们这些江湖人，向来信奉“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怕朝廷，而是怕麻烦。
一旦得罪官府，被挂上悬赏，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嗡嗡地围上来，从此永无宁日。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去碰皇权这块烙铁。
可这人倒好，直接把皇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份狂劲，倒让两人平添了几分好奇。
只听那几人又嘀咕起来。
“那年轻人听说来路古怪，穿的衣服就跟咱们大锦不一样。”
“重点不是他！是他身边那个老头！”
“对对对！那老头才是真神仙！有人认出来了，说他就是传说中的……酒剑仙！”
“我也听说了！当年一剑败宗师，在咱们这地界，那可是江湖传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尽是对酒剑仙的推崇与敬畏。
“酒剑仙？”
弈天尊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酒楼的喧嚣，邻桌的吹捧，都像是潮水般退去。
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的琴无常。
琴无常也恰好抬起了眼。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黑布下的双眼似乎亮了起来，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呵呵……”
弈天尊低笑一声，他放下茶杯，重新夹了一大块烧鸡，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仿佛那不是鸡肉，而是剑老鬼的骨头。
这下看你往哪儿逃！
一顿饭吃得格外香，先前宿醉的头痛，赶路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琴无常只是默默地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拿起手边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一个眼神，便已交换了所有信息。
那老鬼，就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