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艳阳高照。
擎天峰上,爱心树下。
琴无常和弈天尊相对而坐,两人不知从哪摸来两只豁了口的破碗,正小心翼翼地分着那坛失而复得的“醉生梦死”。
绝世佳酿配破碗,连一份下酒的好菜都没有,就这么干嘬着。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碗中,一股浓郁到令人沉醉的香气瞬间升腾,只是闻着,就让人神魂颠倒。
弈天尊端起碗,先是放在鼻下深吸一口,脸上是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将碗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初时绵柔,随即化作一道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丹田,随后冲向四肢百骸,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爽地张开了。
“哈……”
一口酒气吐出,弈天尊只觉精神百倍,仿佛身体的暗疾都被一扫而空。
对面的琴无常动作更为直接,仰头便是一大口。
“咕咚。”
他那张冷白如瓷的俊脸,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妖异之感。
“好酒!”
两个字,从琴无常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十足的惊叹。
两人都是喝过无数名酿的行家,却从未尝过如此滋味。
这酒,仿佛有生命,有灵魂,让人爱不释口!
一碗,两碗……
谁也不甘落后,只有破碗与酒坛碰撞的轻响,以及满足的舒爽声。
气氛正好,弈天尊忽然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破碗,又看了看琴无常的,冷不丁地开了口。
“说来可笑,你我二人,竟沦落到用这叫花子的玩意儿喝这等神仙酿。”
琴无常又干了一碗,用袖子擦了擦嘴,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仿佛“看”了过来。
“酒是好酒便成,管它用什么装。”
“说得也是。”
弈天尊眯了眯眼,给自己又满上一碗,“不过,说来蹊跷,昨日忽然得了消息,说那老鬼就在擎天峰。”
他话锋一转,盯着琴无常脸上愈发明显的红晕。
“莫非,你也一样?”
琴无常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点了点头,“看来,是有人故意引你我二人来此。”
“呵,借刀杀人。”
弈天尊发出一声轻笑,但眼中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全是快意。
“那老鬼仇家遍地,有人想借你我的手除了他,倒也不奇怪。”
他晃了晃碗里的酒,脸上浮现一抹狠厉。
“不过,无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只要能宰了那老匹夫,报了当年的夺酒之仇,谁利用谁,又有何关系?”
“正合我意!”
琴无常重重将碗放在地上,虽看不见弈天尊的眼神,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共识达成,喝起酒来更是没了顾忌。
你一碗,我一碗,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嗝……说起来,那老鬼的剑法,确实……有几分门道。”弈天尊舌头都有些大了。
“狗屁!”琴无常一拍身旁的古琴,琴弦发出一声嗡鸣,“待我抓到他,定要用琴音震碎他的鸟蛋!”
“你那琴……弹得跟棉花似的,软绵绵的,杀鸡都费劲……”
“放屁!你那破棋子,除了砸人后背还能干嘛!”
两人越喝越上头,从点评酒剑仙的武功,到开始互相人身攻击,传奇高手的风范荡然无存。
不知不觉,一整坛“醉生梦死”见了底。
山顶的风,带着几分醉意吹过。
“呼……”
“噜……”
一阵阵鼾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弈天尊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破碗。
琴无常则直接趴在了自己的古琴上,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将琴身浸湿了一大片。
谁能想到,两位叱咤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传奇人物,此刻竟像两条死狗,在这高山之巅,呼呼大睡。
空空如也的酒坛在旁边滚了两圈,停在了树根旁,坛口还残留着一丝醉人的余香。
另一边,叶南星火急火燎地冲回了太医院。
“叶太医回来了!”
刚踏进院门,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人还没进内堂,就被三道身影围了上来。
“怎么样?”
性子最急的薛院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赵院判和王院判也是一脸的希冀之色。
这阵仗,叶南星还是头一回见。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见到了!四皇子,还有那位高人,都见到了!”
“呼……”
三位院判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那……那老前辈答应了?”
叶南星却缓缓摇了摇头。
三个人的心,瞬间跌回谷底,“哎......这可如何是好!”
“不!”叶南星连忙解释,“高人并非那位老者!我们都搞错了!”
他喘了口气,将小院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
“真正的高人,不是那个糟老头,而是……那个女子。”
“女子?”
三位院判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想起了小太监的描述。
除了老头和一名年轻公子,确实还有一个女人。
一个女子?
这......怎么可能?
杏林圣手,哪个不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王院判眉头紧锁:“那女子怎么说?可愿出手?”
“那女子和老者,似乎都听那年轻公子的,就连四皇子,对他都礼遇有加。”
“那位公子说了,忙可以帮!”
听到这,三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但是!”叶南星的话锋一转,“要看咱们太医院的‘诚意’!”
诚意?
在这宫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这词儿里的意思谁不懂?
三位院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好大的胆子!”
赵院判第一个炸了,气得胡子直抖,“好处都敢要到太医院的头上!简直是找死!”
薛院判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那明日一早,你去承德苑。”
“我……”赵院判被这一句话怼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二殿下变成现在这样,可是他一手造成的。
叶南星看着气氛不对,又支支吾吾地补上了一句:“那位公子还说……只限今日,过时不候。”
只限今日!
赵院判闻言彻底没了脾气,薛院判也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唯有王院判,一言不发,低着头,眉头紧锁。
半晌。
王院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去!”
他朝着身旁的小太医挥了挥手,“把御药房里那只紫金檀木盒,取来!”
薛、赵二人闻言,同时脸色剧变!
“王兄!你疯了!”薛院判惊叫道,“那可是……”
王院判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表情颇为严肃。
“速去取来!”
“唯有此物才能尽显我太医院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