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钟冥和祝平安吃晚饭的时候,本市郊外一栋独栋自建房里,一声惨叫撕破了夜空。
地上瘫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四肢被粗麻绳死死捆住,手腕脚腕处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段睿面无表情地拿起水管,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直直冲上男人的脸。
“咳……咳咳咳……”
男人被呛得猛烈咳嗽,身体剧烈抽搐,却因为被绑着只能徒劳地扭动。
水还在冲着,不停地灌进他的鼻腔、嘴里,每咳一声就吸进更多水。他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泪,只觉得肺像要炸开。
四肢早就没了知觉。
疼过了,麻过了,现在只剩下一种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麻木。
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来回摇摆。
每一次被水呛醒,都像是被人从深渊里硬拽上来,然后又慢慢滑下去,滑向那个冰冷的、没有尽头的边缘。
生和死之间,原来只隔着一根水管。
他痛苦地呜咽着,声音细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段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关掉水,蹲下身,用鞋尖挑了挑男人的下巴:
“这才刚开始,就受不了了?”
段睿蹲下身,凑近那张被水和泪浸透的脸,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你妹妹那个时候,可比你坚持得要久得多啊。”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昏暗的天花板,目光像是穿过了时间。
“啊……那真是美妙的一天。”他的声音变得恍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回味,“漂亮的姑娘,痛苦的尖叫,鲜红的花朵……每一朵都在我眼前绽开。”
“哪怕过了二十多年,我还是能记起当天她身上甜美的味道。”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自建房里回荡,尖锐、刺耳、毫无顾忌。
过了好半天,地上的男人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碎成几片,几乎听不清。
“你……你杀了她……”
“果然是你……”
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恨。
“她……她才十四岁……十四岁啊……”
“那年你也才十四岁啊……”
段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一种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十四”他轻声重复着“没错,是十四。”
“真是个好年纪啊,我在此后那么多年里,都没再遇到过比你妹妹更好的猎物。”
“你说说你,怎么不学学你的那对父母呢?拿了钱就离得远远得,干嘛还要回来找死?!”
男人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进血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眶里涌出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水渍,模糊了整张脸。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吼声到最后变成了哭腔,变成了低哑的呜咽。
那里面已经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消亡前的无力。
这一天,段睿在这里待到很晚。
他离开的时候,地上的男人遍体鳞伤。好在,人还活着,只是进气多出气少。
段睿在离开前只留了一句话。
“别让他死,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再来了结了他。”
……
本市大部分的区域都是平原,有山也只是矮山,唯有城北一带坐落着几处高山。
这里与其他城市相连,由连绵山峰阻断,过了山便到了另一个城市。
这种地方说好听了叫交界,说不好听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三不管。
建设也好,维护也罢,两个城市之间总是面临着各种扯皮。
熊敢的家就坐落在这高山之中。
当初他们在这里买了一块地,因为年代久远,所以价格极低。
要说熊敢当初也是赶上好时候,在谁都不看好这块地的时候,就敢直接投钱下手。
要是放到现在,这种面积的地方,他恐怕都审批不下来。
前区就着山式建设成了多元庄园。
庄园面积极大,设有跑马场、射箭场、会议室以及其他高端游乐设施,做的都是相对高端的生意。
最难得的是这在开发时还挖出了泉眼,泡温泉自然也成了一大特色。
为了方便客人,庄园内除了常规公寓外,还建造了二十几橦别墅样式的居所。
而在庄园的最里面,是熊敢为自己家留的地方。
他在那里建了一栋五层小楼,比城里的那些别墅可好上不止一点两点。
当初谁也没想到,没人看好的高端休闲项目,竟然会在短短几年后成了香饽饽。
每年光是会议接待,熊敢就能数钱数到手抽筋。
原本熊敢以为自己是站到了时代的风口上,能趁着这东风吹起来。
没想到后来风头一下就变了。
从前那些定期来开会的没了,庄园里的接待岗也一下子给砍掉了三分之二。
好在熊敢在这之前就投了其他一些产业,这才没让之前积累的财富土崩瓦解。
钟冥来的时候,庄园里显得十分冷清。
车子从大门处驶入,除了一位看门保安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外,还真没碰上几个顾客。
许是在山里面。
明明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可坐在别墅里的钟冥却总觉得周边冷的出奇。
冷就算了,这房间里还不知道点了什么香,味道特别的呛。
和白事店里常用的香不同,这个闻起来总是让钟冥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不过他这两天睡的太多了,困,却也睡不着。
钟冥就这么在房间里待着。
面前的红茶由满变空,钟冥却一直没有等到熊敢。
看了眼手机,已经在这间会客室已经等了足足四十分钟了。
明明带钟冥进来的人说得清楚,熊老板在接个重要电话,马上就会来的。
起初钟冥是不着急的,只戴着蓝牙耳机在那看上了视频。
结果这一等四十分钟过去了,钟冥是真有点憋不住了。
起身想出去的他,却发现会客室的门竟然被反锁住了。
钟冥冲着外面喊了两句:
“有人吗?麻烦把门开一下。”
“人有三急啊。”
钟冥喊了两句,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一点动静没有,安静的仿佛没有一个人一般。
没人?这可有点尴尬了。
钟冥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半人高的大花瓶上。
站在旁边目测了一下,高度也合适。
钟冥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要不……我就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