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
这只翼展超过八米的曜天金雕,在距离海面不足五十米的极限距离时,那紧贴身体的双翼,猛然向两侧豁然展开!
轰!
空气仿佛被瞬间引爆,狂风呼啸,在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恐怖的风压从天而降,竟将下方数十米内的汹涌海水,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气流裹挟着碎裂的海水四下飞溅。
明道和霖被迫闭上双眼,冰冷咸涩的水沫劈头盖脸,打得脸颊生疼。
铁蛋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
它粗壮的下肢前伸,探出利爪。
那对能轻易捏碎变异野猪头骨的钢爪,此刻的动作却轻柔得有些滑稽。
小心翼翼。
是的,这只向来以粗暴、残忍着称的变异金雕,此刻在对待它的主人时,却展现出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的轻柔。
它收敛锋芒,精准地钳住明道破碎防护服下的腰部。
随后,双翼猛振。
哗啦!
水花爆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明道从冰冷的海水中稳稳提起。
在被提离水面的那一瞬间,明道敏锐地感觉到了。
扣在腰间的金属利爪,正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因为重量。
以铁蛋的力量,抓起一头几吨重的变异水牛也轻而易举。
而是因为情绪。
是失而复得后,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万言”能力开启,明道清晰地“听”见了铁蛋脑海中的咆哮。
一连串混乱、狂暴的情感碎片。
他想笑,嘴角刚刚牵动,胸腔又传来剧痛。
笑声堵在喉咙,化作一阵咳嗽,撕心裂肺。
“咳咳……行了,知道了。”
明道伸出还能动的左手,像安抚大狗一样,拍了拍铁蛋的爪背。
“别发癫,水里还有一个。”
“那家伙以后有大用,捞上来。”
铁蛋巨大的金色脑袋在空中低了低,像翻了个不情愿的白眼。
但它不敢违抗命令。
它调整姿态,降低高度,将另一只空闲的巨爪伸向海中的霖。
霖很识趣。
他没等那只脾气不好的大鸟来抓,在海水中猛地一跃,双手死死攀住金雕利爪上方的鳞片,借力脱离了海水。
“唳——!”
任务完成,金雕发出一声畅快的长啸。
双翼振动,卷起气旋,带着两个浑身湿透的血人冲天而起。
一道金色闪电,划破天际,向蓝湾半岛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铁蛋很快爬升至三千米高空。
空气稀薄,寒冷刺骨,但对LV5的强者而言,不算什么。
明道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视线顺着铁蛋爪间的缝隙,穿透了下方那些支离破碎的云隙。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地方——蓝湾半岛的轮廓。
然而,就在看清下方景象的那一刹那,明道的眉头紧皱!
蓝湾半岛,西南角。
那片本该是陆地延伸的区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浑浊不堪的黄褐色海水。
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建筑垃圾。
钢筋混凝土,矿石大树木。
“金盛工业园”。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工业基地,如今像被一只无形的巨脚踩进了泥潭。
大片厂房再度沉入水下,齐腰深的海水,在原本的园区道路上肆无忌惮地倒灌、流淌。
情况比去时更差!!!
不仅如此。
明道的目光顺着海岸线向内陆延伸,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蓝湾半岛主岛那原本坚固的岩石地基上,赫然出现了数条宽达数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狰狞,可怖。
就像是一块即将被掰碎的饼干,摇摇欲坠。
明道喉结滚动,嘴里满是苦涩,滔天的怒火在胸腔翻涌。
海啸!地质沉降!
破坏比他预想的更惨烈。
三十六小时?
不,看这地基碎裂的程度,这半岛已经濒临塌陷!
怒火还未爆发,他的视线忽然凝固,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主岛一角。
从三千米高空俯瞰,那些人小得像是一群蚂蚁。
可是,这群“蚂蚁”正在创造奇迹。
数千人,在海岸线上搏命。动作整齐,不见慌乱。
一道道血肉长城,从内陆物资区延伸至海岸最前沿。
矿石、礁岩、泥沙袋。
乃至于从废墟上拆下的建筑残骸。
沉重的物资在人链中飞速传递,经由一双双粗糙的手,最终被倾倒入海啸撕开的地底裂缝。
“砰!砰!砰!”
重物砸入海水与岩缝的闷响,隔着三千米,依旧清晰地传入明道耳中。
他的视线拉近。
海岸最前沿。
一个赤膊身影,如黑铁浇筑的塔,立在齐腰深的海水中。
那人在嘶吼。
声音早已不成人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剧烈拉扯,指挥着身后的队伍。
皮肤被烈日和海水反复侵蚀,泛着紫黑,成片脱皮。海水顺着他坟起的肌肉沟壑淌下。
手臂却依旧在空中挥舞,强悍有力。
左边!加固!
右边!填料!
每一个手势,都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引领着数百人,向着那道吞噬岛屿的裂缝发起冲锋。
赵虎。
明道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汉子。
那个向来粗犷、在死人堆里打滚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正站在整条填海防线上最危险的位置——海岸线与塌陷区的交界处。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波未平息的海啸余浪从深海涌上来,浑浊的海水夹杂着泥沙和碎木,狠狠撞击在他的胸口。
但他的双脚深深地、死死地扎在淤泥和碎石里,纹丝不动。
他就是一根楔入蓝湾半岛海岸线的桩子。
桩在,防线就在。
赵虎身后,开拓团的精锐被分为数十个小组,各守一段海岸。
叮!叮!叮!
百锻镐凿击礁石的火星,在白日里依旧刺眼。他们用尽全力,凿碎礁石。用改装矿车,在泥泞中运送废料。用粗大缆绳和简易滑轮,将成吨的石料吊入裂缝。
明道看见,许多人的手掌早已磨烂。
血泡破裂。
咸涩海水混着泥沙,倒灌进伤口。
鲜血顺着手腕、小臂,一路淌下,染红了手中的麻绳。
但——
无人停下,无人抱怨,更无人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