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窟,寂静无声,只有陆承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洞壁间回荡。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痛苦之色。强行窥探归墟眼深处,又被玄冥镇狱碑残碑的无意识意念扫中,虽侥幸逃脱,但神魂受创不轻,体内真元也因强行催动遁空符和混沌珠而近乎枯竭。
足足调息了两个时辰,炼化了数颗疗伤和恢复神魂的丹药,陆承运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眸中虽仍有疲惫,但已恢复了几分神采,更有一丝锐利与决绝在深处涌动。
“收获巨大,但前路……也更加艰险了。”陆承运内视己身,感受着依旧隐隐作痛的神魂,以及近乎见底的经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随即,这丝苦笑便被坚毅取代。
他取出寒天朔给的万里传讯符,将归墟眼深处所见,包括玄冥镇狱碑残碑、太阳精金、太阴月华、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铁原液的存在,以及各自的危险情况,简洁明了地烙印在传讯符中。尤其强调了太阳精金被阵法封印,可能属于金煞老魔,以及其余三种材料位于裂缝深处,煞气源头,危险至极。同时,他将自己关于“浑水摸鱼”的初步构想也一并传了过去,让北冥城方面提前准备。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动身返回,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接下来,他要做一件极其危险,但又不得不为之事——再次靠近归墟眼,但这一次,目标不是深入裂缝,而是外围,他要摸清金煞门的详细布防,尤其是骨魔宫周围的“万鬼噬魂阵”节点,以及那太阳精金所在崖壁的具体情况,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一个时辰后,陆承运的气息恢复了大半。他换上一身与周围环境颜色相近的灰白色法袍,再次施展敛息秘法,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离开了寒窟,朝着归墟眼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耐心。混沌之眼全力运转,观察着空气中煞气的流动,神识波动的轨迹,以及各种阵法的能量节点。他如同最高明的猎人,在魔窟的边缘游走,将所见的一切深深烙印在脑海。
金煞谷深处,比外围更加戒备森严。除了明面上的巡逻弟子,暗处还隐藏着诸多警戒禁制、陷阱,甚至有一些被煞气侵蚀、半人半鬼的“煞傀”在阴影中游弋,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生灵气息的本能猎杀,是比警戒阵法更难缠的“活体警报”。
骨魔宫悬浮于裂缝正上方,如同狰狞的骷髅头骨,周围阴风怒号,万鬼盘旋。宫殿本身便是一件强大的魔道法宝,与下方的“万鬼噬魂阵”浑然一体,互为表里。大阵抽取归墟裂缝中的煞气,凝聚出无数凶魂厉鬼,这些凶魂厉鬼又反过来增强大阵威力,守护骨魔宫。大阵笼罩范围极广,将整个裂缝周边数十里都覆盖在内,阵法节点数以百计,由金煞门弟子和大量煞气凝结的“阵灵”共同把守,固若金汤。
裂缝边缘,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白骨祭坛,祭坛上燃烧着幽绿鬼火,有金煞门弟子盘坐其上,似乎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将生灵血食投入裂缝,喂养煞气,也借此修炼邪功。这些祭坛,似乎也是“万鬼噬魂阵”的辅助节点。
陆承运的重点,放在了太阳精金所在的那处崖壁附近。那里位于裂缝侧面,距离骨魔宫约五里,位置相对偏僻,但守卫却并不松懈。崖壁周围,有数座白骨祭坛环绕,每座祭坛都有至少两名筑基期弟子值守,更有一名假丹境界的执事坐镇中央最大的那座祭坛。崖壁本身,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阵法光幕笼罩,光幕上煞气流转,隐隐有厉鬼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便是封印、淬炼太阳精金的阵法!
陆承运潜伏在远处一块被煞气染黑的巨岩后,混沌之眼仔细扫描着那阵法。阵法极其复杂,以煞气为能源,勾连地脉,与整个“万鬼噬魂阵”隐隐相连。强行破解,必然惊动大阵,引来骨魔宫中的金煞老魔。而且,那阵法似乎不仅仅是封印,更像是在“淬炼”,抽取太阳精金中的至阳之力,与归墟煞气中的至阴之力融合,似乎是为了炼制某种特殊的、阴阳合一的宝物,或者……是为了金煞老魔突破元婴做准备?
陆承运观察了足足三个时辰,将那阵法的能量流转规律、节点分布、守卫换班时间、甚至那名假丹执事的修为气息,都摸得一清二楚。同时,他也注意到,裂缝中喷涌的煞气,似乎比之前更加狂暴了一些,骨魔宫周围盘旋的凶魂厉鬼,也更加躁动不安,仿佛在期待着、渴望着什么。
“是了,金煞老魔的圣婴,快要成了。”陆承运心中明悟。圣婴将成,需要海量的煞气和生灵精血献祭,这或许就是裂缝煞气躁动、金煞门弟子频繁举行血祭的原因。这也意味着,金煞老魔的闭关,到了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时刻!他无法分心,甚至无法轻易中断。这,就是机会!
但同样的,圣婴将成,也意味着金煞门的力量将达到一个顶峰,守卫会更加严密,阵法会被催发到极致。风险与机遇,并存。
陆承运将观察到的一切细节,再次通过万里传讯符,传回北冥城。然后,他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走,沿着原路返回,再次渡过暗河,穿过地脉通道,离开了金煞谷。
两日后,陆承运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北冥城。没有惊动太多人,他直接来到了寒家密室。密室中,寒天朔、韩玉山、冷月仙子、赫连雄,以及寒梦璃、洛寒衣早已等候在此,人人脸色凝重,气氛压抑。
看到陆承运平安归来,众人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他苍白依旧的脸色和眼中的疲惫,心又提了起来。
“陆长老,辛苦了!”寒天朔上前一步,语气沉重,“你传回的消息,我们都已收到。真没想到,那归墟眼中,竟有如此多惊天之秘!玄冥镇狱碑主体尚在,太阳精金、太阴月华、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铁原液……皆在险地。尤其是那太阳精金,竟被金煞老魔以阵法封印,淬炼己用!”
韩玉山接口道:“陆长老所说的‘浑水摸鱼’之策,我们商议过了,虽然凶险,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金煞老魔闭关已近尾声,据我们安插的眼线拼死传回的零星信息,最迟明日,圣婴便可初步成型。届时,金煞老魔需以自身神魂与圣婴融合,并汲取归墟裂缝中最为精纯的‘玄阴煞髓’与海量生灵精血完成最后一步,那将是他最虚弱,也是归墟煞气波动最剧烈、金煞门戒备最森严的时刻!”
冷月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们已经集结了北冥城所有可战之力,并紧急联络了周边几个尚未被金煞门完全控制的部族和散修,约定于明日午时,金煞老魔行功到最关键、煞气波动达到顶峰时,从外围发起佯攻,吸引金煞门主力注意,为你创造机会。”
赫连雄瓮声瓮气道:“他奶奶的,这次豁出去了!俺们天狼部族的儿郎们,已经磨好了刀,就等明日干他娘的一票!陆长老,你只管去取那太阳精金,外面的杂碎,交给我们!”
寒梦璃和洛寒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承运,美眸中满是担忧与坚定。她们知道,陆承运要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深入虎穴,虎口拔牙。但她们同样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重重抱拳:“多谢诸位信任!承运必不负所托!明日午时,煞气波动最剧时,我会潜入崖壁,尝试破解阵法,取走太阳精金。若能成功,我会立刻发出信号。届时,还请诸位按计划行事,里应外合!”
寒天朔点头,取出一枚冰蓝色的阵盘,递给陆承运:“此乃‘小虚空挪移阵阵盘’,是先祖留下的保命之物,可无视大部分空间封锁,瞬间挪移百里。但只能使用一次,且需三息时间启动。你破解阵法时,若有变故,立刻启动,保命第一!”
陆承运心中一暖,接过阵盘,郑重收起。这是寒家压箱底的保命之物,珍贵无比。
“另外,关于太阴月华、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铁原液,”陆承运沉声道,“那三物在裂缝深处,玄冥镇狱碑附近,非我现在所能取。但金煞老魔若成功突破元婴,必然要汲取裂缝深处的玄阴煞髓,那时,裂缝深处的煞气会被他引动,或许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或‘薄弱’区域。届时,或许有一线机会。但这需见机行事,风险更大。”
“无妨,先取太阳精金,修复封印便有望。其余材料,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从长计议!”韩玉山道。
众人又详细商议了明日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各种可能出现的变故及应对之策,直至深夜,方才散去,各自准备。
一夜无话。整个北冥城,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氛中。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将决定北冥的命运。
翌日,清晨。
天色依旧铅灰,寒风呼啸。但今日的风,似乎格外凛冽,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腥气。
陆承运早早调息完毕,将状态调整到巅峰。他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能够最大程度隐匿气息、融入煞气环境的黑色法袍。玄傀也重新调整,暗金纹路内敛,但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的镇封之力。各种丹药、符箓、阵盘,分门别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最后,他握了握那枚冰凉的幽荧逆鳞,将其贴身收好。
午时将至。
陆承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冥城,再次潜入霜寂冰渊,进入地脉通道,朝着金煞谷深处潜行。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暗河对岸,靠近裂缝的那处藏身之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午时,到了!
没有任何预兆,整个金煞谷,猛地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震动!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邪恶的、强大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第一声心跳!
轰隆隆——!
归墟裂缝深处,传来沉闷如雷鸣的巨响!那原本就喷涌不休的灰黑色煞气烟柱,骤然膨胀、加剧!烟柱中的灵魂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仿佛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整个裂缝,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开始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海量的、精纯到令人心悸的煞气喷涌而出,颜色也从灰黑,逐渐转向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仿佛蕴含无尽怨恨与死亡的——暗红色!
骨魔宫,那座悬浮于裂缝上方的白骨宫殿,骤然爆发出冲天血光!血光之中,无数凶魂厉鬼的虚影浮现,它们不再是无意识地盘旋,而是如同朝圣般,朝着骨魔宫中心跪拜、嘶吼,献上自己最精纯的魂力!
与此同时,金煞谷各处,所有的白骨祭坛,同时亮起了刺目的幽绿色光芒!祭坛上,被捆绑、囚禁的无数生灵——有妖兽,有凡人,甚至还有低阶修士——在绝望的哀嚎中,被瞬间抽干了精血和魂魄!一道道血色的、混杂着灵魂精粹的光柱,从祭坛上升起,汇入骨魔宫的血光之中!
万鬼噬魂大阵,被催发到了极致!恐怖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天地,浓郁的煞气与血腥气混合,形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血雾,笼罩了整个金煞谷!血雾之中,无数凶魂厉鬼的实体开始凝聚,它们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狰狞,散发着筑基乃至假丹境界的恐怖气息!
“血祭开始了!圣婴,要出世了!”陆承运藏身暗处,心中凛然。他能感觉到,骨魔宫中,那股洪荒凶兽般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蜕变!那是一种从金丹巅峰,向着更高生命层次跃迁的波动!但与此同时,那股气息也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震荡,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风险。金煞老魔,正处在与圣婴融合、冲击元婴的最关键时刻!他无法分心,甚至无法动用太多力量应对外敌!
就是现在!
几乎在骨魔宫血光冲天、万鬼噬魂大阵全开的同一时间,金煞谷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和喊杀声!
“杀!踏平金煞谷,诛杀老魔,拯救北冥!”
“寒家子弟,随我冲锋!”
“韩家儿郎,斩妖除魔,就在今日!”
“天狼部的勇士们,让这些魔崽子见识见识我们的利爪!”
“月华宗弟子,结阵,诛邪!”
寒天朔、韩玉山、冷月仙子、赫连雄,率领着北冥城联军,按照预定计划,从四个方向,对金煞谷外围发起了猛烈的佯攻!一时间,法宝光华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狂暴的灵力波动与金煞谷的煞气、血光狠狠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煞谷外围,顿时一片大乱!留守的金煞门弟子和那些被煞气侵蚀的怪物,显然没料到在这个“圣主”即将成就元婴的“大喜日子”,竟然有人敢打上门来!短暂的混乱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金煞谷,无数黑袍身影从各处洞府、祭坛中冲出,在那些假丹、筑基执事的带领下,疯狂地涌向外围,与联军厮杀在一起!
骨魔宫中,那股攀升的恐怖气息微微一顿,似乎被外界的骚乱所惊扰,但随即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仿佛在愤怒,在催促。一道强横但明显有些暴躁的神识扫过外围战场,随即又收了回去,并未亲自出手,显然,金煞老魔此刻正处于冲击元婴的最紧要关头,无暇他顾,只能依靠门下和阵法抵挡。
“好机会!”陆承运眼中精光一闪。外围的佯攻成功吸引了金煞门的大部分注意力和兵力。守卫太阳精金所在崖壁的那名假丹执事,也明显有些分神,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远处激烈交战的战场,又看向血光冲天的骨魔宫,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周围的守卫弟子更是人心浮动。
就是现在!
陆承运如同鬼魅般从藏身之处掠出。他并未直接冲向崖壁,而是先绕到侧面,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个躲在阴影中、负责警戒暗哨的筑基初期弟子。然后,他取出赫连雄给的“狼魂香”,以真元点燃。
一缕极淡的、带着狼嚎般苍凉气息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烟雾仿佛有灵性般,主动朝着周围弥漫的煞气、血雾飘去。凡是被青色烟雾接触到的煞气、血雾,都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变得稀薄、淡化,其中蕴含的负面意念也被驱散了许多。更奇特的是,烟雾似乎还能干扰那些依靠煞气、魂魄感知的警戒阵法,让它们变得迟钝。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将混沌之气催发到极致,模拟出周围最精纯的煞气波动,身形如电,朝着那处崖壁,疾射而去!
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守卫崖壁的弟子和那名假丹执事,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外围的喊杀声和骨魔宫的异象吸引,加之“狼魂香”的干扰,竟然直到陆承运接近崖壁十丈之内,才有人惊觉!
“什么人?!”那名假丹执事厉喝一声,猛地转头,便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封印太阳精金的阵法光幕!他心中大骇,不假思索,一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骨杖便出现在手中,朝着陆承运狠狠砸下!与此同时,周围数座祭坛上的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催动祭坛,召唤出凶魂厉鬼,扑向陆承运。
陆承运早有准备,面对假丹执事的含怒一击,他并未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骨杖,同时袖袍一抖,玄傀化作一道冰蓝流光,迎风暴涨,瞬间恢复丈许高的本体,拦在了假丹执事和那些扑来的凶魂面前。
“吼!”玄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双拳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带着镇压邪祟的磅礴巨力,狠狠轰向那假丹执事!拳风所过,幽绿鬼火竟然被压制得暗淡了几分!
假丹执事脸色一变,这傀儡好强的镇封之力!他不敢怠慢,骨杖挥舞,幻化出重重鬼影,与玄傀战在一处。玄傀融合碑碎后,实力堪比假丹中期,又有镇封邪祟的特性,对上这金煞门的假丹执事,竟一时不落下风,将其死死缠住。
而那些扑向陆承运的凶魂厉鬼,在靠近陆承运周身三丈时,却被一层无形的灰色屏障挡住。陆承运将混沌之气外放,形成护罩,混沌之气乃万气之源,可衍化万气,亦可克制、吞噬万气,这些由煞气和魂魄凝聚的凶魂,一接触混沌之气,便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迅速消融!
陆承运看也不看身后的战斗,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层暗红色的阵法光幕上。光幕上煞气流转,厉鬼虚影咆哮,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三息!我只有三息时间!”陆承运心中默念。玄傀最多能缠住那假丹执事三息,周围其他弟子和祭坛召唤的凶魂,很快就会冲破混沌之气的阻拦。他必须在这三息内,破开阵法,取走太阳精金!
他眼中灰色光芒大盛,混沌之眼催发到极致,瞬间看穿了这阵法的能量流转节点和核心禁制所在。这阵法虽然复杂,与“万鬼噬魂阵”相连,但终究是以煞气为能源,核心在于抽取太阳精金的至阳之力,与煞气融合,进行淬炼。其核心禁制,就在太阳精金正下方三寸处,那里有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符文漩涡,控制着整个阵法的能量输送和阴阳转换。
破解之法有二:一是以更强的力量,强行轰碎阵法节点,但必然惊动整个大阵,甚至可能引爆太阳精金。二是……以巧破之,干扰其阴阳转换,让阵法能量失衡,自行崩溃!
陆承运选择了第二种!他没有时间慢慢破解,也承受不起强行破解的后果。
只见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掐诀,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在他指尖凝聚,化为一根灰色的、细若牛毛的针。同时,他左手虚握,幽荧逆鳞出现在掌心,散发出柔和的深蓝色光晕。
“去!”陆承运低喝一声,那根灰色细针,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那暗红色的符文漩涡中心!细针并非攻击,而是模拟出与太阳精金同源的、一丝微弱但精纯无比的至阳气息,猛地注入漩涡!
嗡——!
暗红色符文漩涡猛地一滞,旋转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它“感知”到阵法核心的“太阳精金”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至阳气息,这超出了阵法设定的“平稳抽取”范畴,导致了阴阳转换的瞬间失衡!
就在这失衡的瞬间,陆承运左手一扬,幽荧逆鳞化作一道深蓝流光,紧随着那根灰色细针,狠狠印在了符文漩涡之上!幽荧逆鳞,蕴含“吞噬”法则,虽然微弱,但位格极高!它没有攻击阵法,而是开始疯狂吞噬阵法核心那因为失衡而紊乱、暴走的煞气能量!
内外交攻,阴阳失衡,能量被吞噬!
暗红色的阵法光幕,剧烈地闪烁、明灭起来!光幕上那些厉鬼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叫,形体开始崩溃、消散!整个阵法,以那个符文漩涡为中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并迅速蔓延!
“不!!”正与玄傀激战的假丹执事察觉到阵法异变,目眦欲裂,想要拼命冲过来,却被玄傀死死缠住。
“破!”陆承运看准时机,并指如剑,凝聚全身混沌之气,狠狠点在那布满裂纹的符文漩涡中心!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阵法光幕,连同那个符文漩涡,轰然炸裂!无数细碎的暗红色光点四散飞溅,浓郁的精纯煞气失去了束缚,瞬间爆发开来,将周围几名冲上来的金煞门弟子掀飞出去。
阵法破碎的刹那,陆承运身形如电,探手一抓,一把将那块失去了阵法束缚、正欲坠落裂缝的太阳精金抓在手中!
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但其中蕴含的至阳至刚、磅礴浩瀚的纯阳气息,却让他精神一振,连神魂的刺痛都缓解了几分。来不及细看,陆承运反手将这块拳头大小、金红璀璨的晶体收入混沌珠空间。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破阵取宝,恰好三息!
“贼子!放下圣物!”假丹执事眼见太阳精金被夺,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竟不顾玄傀的攻击,硬挨了玄傀一拳,口喷鲜血,状若疯虎般朝着陆承运扑来,骨杖上幽绿鬼火暴涨,化为一条狰狞鬼蟒,噬咬而下!
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更远处的守卫,以及骨魔宫中那道强横的神识。虽然金煞老魔无暇亲自出手,但一道暴怒的神念已经如同雷霆般轰入陆承运识海:“小辈!安敢坏我圣物!找死!”
陆承运早有准备,在抓取太阳精金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寒天朔给的那枚“小虚空挪移阵”阵盘,真元疯狂注入!
面对假丹执事的拼死一击和那道恐怖神念的冲击,陆承运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心念一动,召回玄傀,同时将混沌之气催发到极致,护住周身和识海。
轰!
鬼蟒狠狠撞在混沌护罩上,爆发出惊天巨响,陆承运浑身剧震,气血翻腾,但凭借混沌之气的玄妙,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而那道恐怖神念,在冲入他识海的瞬间,便被识海中灰色小人(元神雏形)眉心浮现的混沌之眼虚影定住,然后被混沌之气疯狂吞噬、分解!陆承运再次闷哼一声,七窍流血,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阵盘,终于亮起!一圈银白色的空间波纹,以陆承运为中心,荡漾开来!
“拦住他!”假丹执事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骨杖狠狠砸向那银白色波纹。
然而,晚了。
银白色光芒一闪,陆承运的身影,连同玄傀,瞬间从原地消失,无影无踪。
假丹执事的骨杖砸了个空,只将原地轰出一个大坑。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崖壁,以及周围一片狼藉、阵法破碎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太阳精金被夺,阵法被破,还是在圣主即将成就元婴的关键时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骨魔宫中,那股正在攀升的恐怖气息,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波动!整个骨魔宫血光大盛,万鬼齐哭,归墟裂缝中的煞气也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显然,金煞老魔被彻底激怒了!但他似乎被某种关键步骤拖住,无法立刻出关,只能发出无声的、震动天地的怒吼。
百里之外,一处冰谷中,银白色光芒闪过,陆承运的身影踉跄出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续硬抗假丹执事一击和金煞老魔的神念冲击,又强行催动虚空挪移阵盘,饶是他根基深厚,也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顾不上伤势,立刻取出万里传讯符,将“得手”的讯息,以及金煞老魔暴怒、但似乎无法立刻出关的情况,快速传了出去。
讯息传出,陆承运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太阳精金到手,只是第一步。金煞老魔虽然暂时无法出关,但圣婴将成,一旦他成功突破元婴,或者哪怕只是初步融合圣婴,实力都将暴增,届时,北冥城联军将面临灭顶之灾。而且,他夺走太阳精金,破坏了金煞老魔的淬炼,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必须尽快赶回北冥城,与众人汇合,商议下一步对策。修复封印的材料虽未完全集齐,但有了太阳精金和玄冥真水,或许能暂时稳定封印,延缓煞气泄露,争取时间。或者……利用金煞老魔此刻的暴怒和无法出关,以及归墟煞气因圣婴出世而剧烈波动的时机……
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向归墟裂缝的方向。那里,煞气冲天,血光弥漫,骨魔宫如同一颗狰狞的心脏,在剧烈搏动。圣婴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仿佛随时会破宫而出,降临世间。
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而他,必须在金煞老魔成功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