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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主转过头,平静地看了游犬一眼。
“我说,你的手臂,恢復。”
话音落下,游犬右肩断口处,血肉骨骼如同时光倒流般蠕动、生长。
眨眼间,一条完好的新生手臂,接续在了断口上。
“好了。”雾主道,“別再哭嚎。”
游犬怔怔地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手臂,连忙伏低身体,声音发颤:
“多、多谢雾主大人!属下……属下知错!”
雾主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下方十丈外的陆熙。
下一刻,他向前迈出一步。
他从墙头踏出,朝著陆熙的方向,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落在空中,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发出“嗒、嗒”声。
联军阵营出现一阵骚动。
许多子弟看著那道自高空缓步而下的布衣身影,握紧兵刃,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法则巔峰……他亲自下来了!
“不要乱!”
南宫星若清冽的声音响起,压住了骚动。
她冰澈的眸子紧盯著雾主,但声音传向身后:
“收拢阵型,稳住心神!相信陆前辈!”
她的话让慌乱的子弟们勉强定住。
但无数道目光仍跟隨著雾主下落的轨跡,心臟仿佛被手攥紧。
陆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依旧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微拂。
脸上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並未改变,静静地看著雾主一步步走来。
就在雾主走到半空,距离地面尚有十数丈时,他再次开口。
声音平淡,迴荡在天地间:
“我说,此地禁飞。”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盪开。
天空中,飞行蛊虫齐齐一颤,隨即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几名遁光悬空的南宫家暗卫,骤然惊叫著栽向地面,狼狈摔落。
“我说,灵力运转迟滯。”
雾主踏出第二步,说出了第二句话。
“呃!”
战场各处,所有修士,齐齐闷哼一声!
每个人都感觉体內灵力仿佛被掺入了胶质,运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一种滯涩、无力感从经脉深处蔓延。
南宫星若、东郭源、萧天南等悟道境修士脸色微变,立刻催动心法抵抗。
古月、南宫山等修为较低的,更是额头见汗,呼吸急促。
“我说,空间密度增十倍。”
雾主第三步落下,说出了最后的话。
“轰!”
仿佛有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整个战场所处的这片空间,骤然变得“厚重”!
空气粘稠如泥沼,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费力数倍。
举手投足,仿佛是在深水中行动,承受巨大阻力。
许多灵力本已见底的低阶子弟,此刻更是脸色发白,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好……好难受……”
“身体……动不了……”
压抑的呻吟和喘息在联军阵营中响起,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在这样的环境压制下,別说战斗,连保持站立、正常呼吸都成了奢求。
高墙之上,游犬、幽樺、屠腹等黑沼修士同样面色凝重。
显然也承受著这份空间压制。
只是受到的影响比联军一方稍轻,但仍能看出动作的僵硬。
南宫星若贝齿紧咬下唇,冰澈的眸子看著前方陆熙挺拔的背影,用尽全力对抗著重压。
古月眼神依旧坚定。
东郭源周身气息凝练。
萧天南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賁张,一步不退。
古言锋低吼一声,將战锤重重杵地,硬顶著不让自己膝盖弯曲。
姜璃静静地立在陆熙侧后方半步,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丝毫吃力。
那让眾人举步维艰的空间重压,於她而言不过是微风。
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澄澈,映照著天空中那道缓步而下的布衣身影。
陆熙依旧淡淡微笑著,看著雾主终於踏上了焦土,站在了自己面前三丈之外。
……
断墙残垣的阴影中。
西门听靠坐著,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定著战场中心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他身上同样承受著恐怖的重压。
但神色却异常专注,甚至带著一丝亢奋。
【终於要来了吗】
他心中低语。
【法则境……真正的法则之力……言出法隨,改易一方天地的规则……】
【能够亲眼见识到两位此等大能的战斗,亲身感受这份凌驾於眾生之上的伟力……】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即使下一刻就此死去,也值了。】
……
另一边,战场中心。
陆熙只是淡淡微笑著。
雾主走近,在三丈外停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生命归墟。”
他平淡的声音响起。
剎那间,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这一次,是一个完整的“领域”,降临了。
联军眾人只觉得身上一沉!
不仅是空间重压,更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虚弱蔓延开来。
仿佛有无形根须扎进皮肤,吮吸著他们的精力、气血、乃至寿元。
“呃啊!”
“我的灵力……在流失!”
惨哼与惊呼响起。
许多修为较低的子弟,脸色灰败下去,皮肤出现细微皱纹。
就连东郭源、萧天南等悟道修士,也感到气血翻腾,灵力运转越发滯涩。
“哈哈哈!感受到雾主大人的神威了吧!”
高墙上,屠腹强撑著狂笑。
“在这领域里,你们的生机就是养分!等著被抽成人干吧!”
戏子感受著身上的重压,脸上笑容勉强。
幽樺灰白眸子扫过下方,沉默不语。
游犬捂著新生的手臂,冷笑著。
更诡异的变化,在地面发生。
焦黑的泥土、血污……凡是被领域覆盖的区域,开始蠕动、融合、变形。
大地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暗红粘稠的、微微搏动的“血肉”。
一根根血管状脉络在地表浮现、蔓延。
“噗!”“噗!”“噗!”
一具具由血肉、骨骼、残甲混杂拼凑而成的“傀儡”,从“地面”挣扎著爬出。
它们形態扭曲,眼窝深处跳动著暗红色的光,嘶吼著扑向最近的联军子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地上……地上活了!”
“挡住它们!”
联军阵线再度骚乱,被迫分出兵力应对这些怪物。
姜璃静静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清冷的眸光扫过那些爬出的傀儡,又在高墙上游犬、屠腹、幽樺等人身上短暂停留。
【生命归墟……血肉衍生……】
她在心中默念。
【看来这个雾主,擅长的確实是生命、肉体类的法则。】
【倒也正常,走炼体者,多精於此道。】
【法则境的“言出法隨”,本质是修士以自身对法则的理解,扭曲局部天地的规则。】
【同样是“復活”,因理解不同,实现方式与本质也不同。】
姜璃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陆熙的背影上,眸中一片澄澈的信任。
就在“生命归墟”领域带来的恐惧达到顶峰之际。
陆熙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归凡。”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一股温润、平和的无形“场”,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这“场”拂过焦土,拂过每一个联军子弟的身躯,也拂过那些狰狞的血肉傀儡和蠕动的大地。
奇蹟发生了。
南宫星若只觉得身上那重压、那抽取生机的虚弱感,骤然一轻!
呼吸瞬间顺畅,迟滯的灵力重新活泼流淌。
“压力……消失了”
“是陆前辈!陆前辈的领域!”
联军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古言锋直起腰,畅快地大吼一声,挥锤將扑到近前的一具血肉傀儡砸得粉碎:
“痛快!又能动了!”
萧天南深吸一口气,感到气血平復,灵力奔涌,眼中战意重燃。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些从大地上爬出的傀儡,在“归凡领域”拂过的瞬间,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身上的死气开始消散,落回地面,不再动弹。
蠕动的大地也平息下来,暗红的血色褪去,变回焦黑的泥土。
陆熙的“归凡领域”,如同温暖的阳光融化坚冰。
让一切扭曲的规则,回归其最普通、最自然的状態。
“陆前辈的领域……好像克制他!”
“我们能打贏!”
“至少不会输掉!”
希望,再次在每一个联军子弟心中燃起。
雾主静静地看著自己展开的“生命归墟”被对方的领域无声化解。
看著那些血肉傀儡归於尘土,看著联军重新振奋的士气。
他那张始终平淡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是一种感慨、惋惜的复杂神色。
他看向陆熙,缓缓开口,声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確实很让我震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无法相信。”
“在此界灵气復甦初期、天道尚不圆满的当下,竟能诞生如你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
“如此年轻,便已触及法则,甚至走到了中期。”
“这份天赋,这份对道的领悟。”
“即便放在所有时代,也足以名列前茅,有窥探更高境界的资格。”
他顿了顿,看著陆熙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很可惜。”
“你碰到了我。”
雾主微微抬起下頜,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向久远的过去。
“我来自十万年前的玄荒纪元。”
“那个时代,万道爭鸣,领域境、法则境虽然稀少,但並非不存在。”
“我於血战中证道,踏著无数天骄的尸骨,最终立於法则之巔。”
“我见过的天才,比你见过的凡人更多。我斩杀的强敌,比你认识的修士更眾。”
“我的法则,我的道,早已打磨圆满。”
他看著陆熙,平静地说道:“你很好。但,时代不同了。”
“我,即是天命在此世的显化。”
“你,不过是这復甦之初,一道稍显亮眼的涟漪。”
“玄荒纪元”
陆熙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雾主並未在意陆熙的好奇。
在他看来,后世修士对玄荒纪元无知,再正常不过。
他平淡地继续说道:“看来,你並不清楚那段歷史。也无妨。”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陆熙身后那些紧张、愤怒、又带著希冀的联军子弟,最终重新锁定陆熙。
【法则境之间的战斗,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雾主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对准陆熙,也笼罩了陆熙身后的大片联军阵地。
【那就先从他身后的这些螻蚁中,抽乾一些人的生命精华。】
【让他们的血肉在眾目睽睽之下乾瘪,化为尘埃吧。】
雾主心中漠然想著。
【在他面前,夺走他想保护之人的性命,而他又未能阻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会很有趣。】
法则之力在雾主掌心无声匯聚。
联军阵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恶意锁定了自己。
呼吸骤然困难。
“他……他想做什么!”
“是针对我们!”
恐慌再次蔓延。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死死盯著雾主抬起的手,指尖冰凉。
她知道,对方的目標是他们。
南宫玄、东郭明、古谦等长老面色剧变,下意识地想上前。
却发现自己在这法则的锁定下,动作迟缓得如同陷入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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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南目眥欲裂,怒吼著想衝上前,却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按住。
古言锋肌肉賁张,战锤嗡鸣,却难以挥动。
东郭源玄衣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冷静地评估著最坏的情况。
西门听靠坐在断墙边,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
他要看清,法则境是如何“使用”力量的。
高墙上,游犬捂著新生的手臂,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屠腹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戏子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幽樺灰白的眸子依旧无波,只是静静看著。
就在雾主掌心之力锁定人群中那几十个“幸运儿”的时候。
“鋥。”
一声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陆熙。
他的动作快而简单。
只是手腕似乎极其自然地一动。
腰间那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一寸,隨即又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
从拔剑到收剑,整个过程短促得超越了所有人视觉和神识感知的极限。
仿佛只是他站立时衣袂拂动带起的一缕微风。
没有剑气,没有寒光刺目,什么都没有。
联军眾人只觉得眼前似乎花了一下,隨即一切如常。
“嗯”
雾主准备施法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匯聚的法则之力也滯了一瞬。
他確实“看”到了陆熙那个拔剑又收剑的动作。
虽然快,但以他的境界,捕捉到轨跡並不难。
让他疑惑的是,这个动作……没有后续。
没有攻击袭来,没有剑气锁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威胁感都没有。
【刚才那是……拔剑】
雾主心中升起一丝荒谬。
【虚晃一枪意图干扰我施法】
【以他的境界,不至於做如此儿戏的举动。】
这个念头让雾主更加警惕。
神念瞬间扫过自身和周遭每一寸空间。
法则之力在体內奔腾流转,做好了迎接任何形式攻击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风平浪静。
这时,陆熙迎著雾主那双疑惑的眼眸,脸上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位道友,请停手吧。”
“你已经死了。”
“……”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联军眾人:“”
南宫星若愕然,冰清的眸子在陆熙和雾主之间来迴转动。
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东郭源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却找不到任何逻辑支撑。
西门听靠坐的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充满了困惑。
死了谁死了雾主开什么玩笑他明明就站在那里!
萧天南、古言锋、北辰尽等人更是满脸茫然。
死了陆大人在说什么
南宫玄、东郭明等长老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高墙上,游犬脸上的狞笑僵住,隨即化为讥讽和怒意。
他几乎要大笑出声,但看著雾主凝立不动的背影,又强行忍住。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低语:
“疯了……这北境之主是嚇疯了吗胡言乱语!”
屠腹愣住,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戏子。
在场所有人中,唯有姜璃,在陆熙话音落下的瞬间。
唇角向上弯起,勾勒出一抹骄傲的笑意。
然后,在所有或茫然、或讥讽、或困惑、或瞭然的注视下。
雾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极度荒谬、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死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一派胡……”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从他体內传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那只右手。
手掌,连同手臂,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就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
瓦解,从他准备施法的右手开始,迅速蔓延至手臂、肩膀、躯干、头颅、双腿……
他那身粗布衣衫,也一同化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在联军眾人瞪大到极致的瞳孔中。
在游犬骤然收缩充斥惊骇的注视下。
在幽樺灰白眸子微微睁大的倒影里……
那位自称来自十万年前玄荒纪元、立於法则之巔、视眾生为螻蚁的雾主……
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
化为一片飘散的灰白尘埃,隨即连尘埃也消散在风中,再无一丝痕跡。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
战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高墙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僵立当场、面无人色的黑沼修士。
战场上,风声再起,卷过焦土。
陆熙依旧站在原地,青衫微拂,脸上带著那抹温润平和的淡淡笑意。
他身后,是无数张凝固著震惊、茫然的脸。
数百道目光先是凝固在空中那迅速消散的灰烬上。
隨即又无比僵硬地转向那个已然收剑归鞘、青衫如旧的平凡身影。
大脑停止了思考。
那个驱动百万尸骸、被视为不可抗天灾的雾主……
没了被一剑……斩得连点渣都没剩下
过於离谱的现实,让“震惊”这种情绪都延迟了,只剩下空白一片的茫然。
许多联军子弟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支撑著没有瘫倒。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罕见地失去了焦距。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唇,指尖冰凉。
她推演过无数种惨烈、血腥、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可能惨胜的结局。
却从未想像过眼前这一幕。
陆前辈他……真的做到了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轻而易举
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的洪流,狠狠衝垮了她紧绷的心防。
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望著那道青衫背影。
东郭源的心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震动。
那无所不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怖压制感……烟消云散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那一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古言锋张大了嘴,脸上是毫不掺假的呆滯。
“啊……啊!”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萧天南紧握的拳头还保持著蓄势待发的姿势。
但脸上的战意,却彻底僵在了脸上。
雾主,是法则巔峰。
可陆熙……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收剑而立的青年。
仿佛今日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北境之主……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比他想像揣测的,还要沉重千万倍。
……
西门听挣扎著,用霜寂剑死死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胸前伤口仍在灼烧般剧痛,但更冰冷的是他此刻的认知。
他死死盯著雾主刚才所处的那片虚空。
又猛地扭过头,双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震骇。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嘶哑破碎。
“雾主……法则境……就这样……死了”
那个带给他们西门家如山压力、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颅、將全族命运都繫於其手的恐怖存在。
那个他潜意识里认为无法正面抗衡的“规则制定者”……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剑秒了
这对吗
他的野心,在这匪夷所思的一剑之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
联军阵地中。
不知是哪个年轻子弟,控制不住地咽下了一大口乾涩的唾沫。
“咕咚。”
紧接著,带著剧烈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开始流淌开来:
“陆、陆大人……他好像……把雾主……打败了”
“不是好像……雾主……没了……”
“我们……贏了霜月城……真的……得救了”
疑问的、试探的语句。
在同伴同样惊惶却逐渐亮起的目光对视中,慢慢变成了肯定。
麻木空洞的瞳孔里,一丝丝名为“希望”和“狂喜”的光彩,迅速燎原。
“贏了——!!!”
“雾主死了!我们贏了!!”
“霜月城保住了!苍天有眼啊!!”
“陆大人万岁!陆大人神威!!”
“星若家主万岁!我们贏了——!!!”
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欢呼声浪。
以排山倒海之势,衝垮了战场上所有的茫然与悲伤!
每一个人,无论受伤与否。
此刻都忘情地挥舞著手臂、兵刃,与身旁的战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脸上肆意流淌著泪水,口中迸发出最狂喜的吶喊。
这场吞噬了数百万生命的浩劫,在这一刻,隨著那惊天一剑,真的,迎来了终结。
……
姜璃清冷绝世的容顏上,唇角向上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所有人欢呼的样子,心中一片澄澈淡然。
【师尊还是这般……云淡风轻。】
【区区法则境罢了。师尊尚是领域境时,斩杀那法则境的修士,也不过隨手一剑。】
【更何况如今,师尊已然真正踏入法则之境。这一剑,不过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她微微抬眸,看向身前那青衫挺拔的背影,目光沉静。
南宫星若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压下了翻涌欲出的剧烈情绪。
她冰澈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薄水光。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最终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一左一右,紧紧地握住了身旁姜璃和古月的手。
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巨大喜悦:
“姜姐姐,月儿……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晶莹泪珠顺著她白皙如瓷的脸颊滚落,划过那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那是数月来如履薄冰的压力彻底释放。
是亲眼见证奇蹟、守护住一切的高兴。
姜璃感受著手心传来的那份力道和温暖,也轻轻回握了一下星若的手。
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此刻带著一种温和:
“嗯,或许吧。”
古月早已泪流满面,她反手更紧地回握住星若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抹著脸上的泪水。
明媚娇艷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一个劲地用力点头。
……
高墙之上,游犬脸上一片死灰。
“完了,死定了!”
雾主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如今,这把“剑”被人隨手摺断,那下一个粉身碎骨的会是谁
他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地就要仰面倒下。
装死!必须立刻装死!
就在他身体后倾,即將完美“昏迷”的前一剎那。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横插过来,铁钳般死死箍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拽住了。
是屠腹。
屠腹脸上也写满了惊惶,他急促地摇晃著游犬:
“游犬!你可不能现在倒下啊!”
“雾主没了,你现在就是黑沼的头儿!得、得你去应付那位北境之主啊!快想想办法!”
游犬被屠腹这猝不及防的一扶一摇,装死的节奏全乱了。
他心中破口大骂:
【屠腹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放开老子!】
【老子就是想装死躲过去!应付北境之主我拿什么应付拿头吗!】
他眼睛死死闭著,身体僵硬,微弱的声音出口:
“滚……滚开……我晕了……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