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带着一丝血腥前的宁静。
李云龙的队伍,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线天”最狭窄的地段。
这里,是他们今天的“宿营地”。
战士们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一个个东倒西歪地靠在山壁上,解下水壶,大口地喝着水。
李云龙更是夸张,直接一屁股坐在路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脱下鞋子,揉着自己的脚,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双破鞋,又磨出泡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合情合理。
山壁之上,柳生宗严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欣赏着这幅末日来临前的画面,就像欣赏一出即将落幕的戏剧。
缓缓地,将举起的手,用力挥下!
没有呐喊,没有枪声。
只有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捕食的苍鹰,从两侧陡峭的山壁上,无声地跃下。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黑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中那一口口擦得雪亮的武士刀,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芒,如同十几道划破暮色的闪电,带着死亡的气息,扑向谷底那些毫无防备的“猎物”。
快!
太快了!
几乎是在他们落地的瞬间,杀戮,便已经开始。
一名正靠着山壁喝水的战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锋利的武士刀,就从他的背后,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喝水时的惬意,身体却软软地滑了下去。
另一边,一名正在点烟的战士,刚刚划着火柴,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将那簇小小的火苗,瞬间浇灭。
“敌袭!!”
终于,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喊叫。
但已经晚了。
这十几名黑衣武士,就像是虎入羊群,他们手中的武士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花。
李云龙的警卫排,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阵型大乱。
这些由反斩首特战队队员伪装的战士,虽然单兵素养极高,但在这种被偷袭的近身战中,面对着一群专为杀戮而生的武道高手,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手中的步枪,在这种距离下,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好用。
几名战士试图拉开距离,举枪射击,但那些黑衣武士的动作,比他们扣动扳机的速度更快。
刀光闪烁,人影交错。
一个照面,警卫排便倒下七八个人。
“保护团长!”
警卫排长石磊,双眼赤红,挥舞着大刀,拼死挡在李云龙身前,但很快就被两名黑衣武士缠住,险象环生。
李云龙本人,也表现得“惊慌失措”。
从石头上跳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抓起身边的一杆猎枪,胡乱地放了一枪,然后被逼得连连后退。
“狗娘养的!你们是什么人!”
一边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大吼着。
柳生宗严并没有急着加入战斗。
像一个优雅的指挥家,站在战场的边缘,欣赏着自己部下的表演。
直到看到,李云龙的警卫,已经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知道,该是他这个主角,登场谢幕的时候了。
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刀。
那是一柄传承了数百年的古刀,刀身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色。
“支那将军,柳生新阴流,柳生宗严,前来取你性命。”
用一种字正腔圆的中文,低声说道,仿佛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长刀如虹,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凌厉气势,直劈李云龙的面门。
甚至能预见到,下一秒,对方那颗惊恐的、粗鄙的头颅,就会被自己的爱刀一分为二。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修为,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眼看,就要得手。
李云龙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然而,就在柳生宗严的刀锋,即将触及李云龙鼻尖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
山谷的两头,山壁的顶端,数十个预设的火力点,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怒吼!
爆豆般的冲锋枪声!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重机枪声!
还有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
无数道炙热的金属弹流,从四面八方,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瞬间封锁了整个“一线天”!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弹雨像冰雹一样,倾泻在谷底。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伏击者,瞬间变成了被伏击者。
几名正在追杀残余警卫的黑衣武士,躲闪不及,当场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他们的身体,在强大的动能下,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撕扯,被抛飞。
引以为傲的剑术,在现代化的枪林弹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柳生宗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般的火力,打得狼狈不堪。
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刀,被迫中断。
一股强烈的、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放弃了攻击,用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就地寻找掩体。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狗娘养的!”
一声中气十足的、充满了戏谑和快意的大骂,在枪声的间隙中,清晰地响起。
柳生宗严循声望去,正看到那个刚刚还“惊慌失措”的李云龙,一改刚才的狼狈。
正不紧不慢地穿上鞋子,然后从身边一名“牺牲”的战士身下,抄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用刀指着狼狈不堪的柳生宗严,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三百斤大米的土财主。
“你以为你爷爷我,真是来打猎的?”
“来,让你尝尝你云龙爷爷的厉害!”
柳生宗严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们才是那只被戏耍的,愚蠢的猎物。
然而,陷入重围的“菊与刀”部队,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立刻崩溃或投降。
在最初的混乱和伤亡之后,剩下的七八名黑衣武士,竟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有效的反应。
迅速放弃了各自为战,以一种惊人的默契,背靠背地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密不透风的圆形刀阵。
将武士刀横在胸前,刀尖斜指地面,身体微蹲,利用同伴的后背作为掩护,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子弹打在他们身前的地面和岩石上,火星四溅,但竟然没有一发,能直接命中被刀阵保护起来的他们。
竟想凭借着这套古老的、日式剑道的防御刀阵,和精湛的格斗技巧,在这片由现代火力构成的死亡绝地里,做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