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茸酒在省城试销的反馈传回来，王猛在电话里嗓门挺大：“卫国哥，酒是好酒，可人家说了，咱们这包装……土了点儿！”

    赵卫国握着话筒，眉头皱了皱：“土？”

    “不是东西土，是形象土。”王猛解释，“省城百货大楼的经理说，咱们的产品单个看还行，可摆在一起就不协调。蓝莓果酱用玻璃瓶贴个红标签，参茸酒是陶瓷瓶配木盒，山珍礼盒又是另一种风格。人家说，不像一个牌子的东西。”

    挂了电话，赵卫国在办公室坐了半天。他翻出所有产品的包装样品，摆在桌上：果酱瓶、参茸酒盒、山珍礼盒、饮料瓶……确实，各是各的样，没有统一感。

    刘老歪进来送报表，看见这摊子，咂咂嘴：“咋了这是？摆摊儿呢？”

    “刘叔，您看这些包装，觉着咋样？”

    刘老歪眯眼瞅了半天：“都挺好啊！果酱红彤彤的多喜庆，酒盒子实木的多实在……”

    “可它们不像一家的。”赵卫国说。

    老头愣了愣，又仔细看看，挠挠头：“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各顾各的。”

    问题摆在这儿了。赵卫国想起前世那些大品牌，都是一个标志走天下。靠山公司要发展，品牌形象必须统一。

    正好王猛第二天从省城回来，一进门就嚷嚷：“有了！我想到法子了！”

    “啥法子？”

    “找专业人士！”王猛从包里掏出本杂志，翻到一页，“你看，省美术学院有设计系，学生可以接活。咱们出钱，请他们给设计个统一的标志、包装，保准上档次！”

    赵卫国接过杂志看。那是一本美术期刊，上面登着美院学生的作品，有商标设计、包装设计，确实比现在这些土法子强。

    “得多少钱？”

    “我问了，一个毕业班的学生，设计全套标志加包装，两百块钱。”王猛说，“要是请教授更贵，得五百。”

    “就找学生。”赵卫国拍板，“年轻人脑子活，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事情定下来，王猛去联系。三天后，他带着两个年轻人回了屯子。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男的叫陈志远，戴副黑框眼镜；女的叫林晓梅，扎个马尾辫，背着画夹子。

    “赵总好。”陈志远有点拘谨，“我们是美院装潢设计系毕业班的，王猛师兄跟我们说了要求。”

    赵卫国摆手：“别叫总，叫卫国哥就行。走，先带你们看看咱们的产品。”

    从蓝莓田到菌棒厂，从加工坊到养殖场，两个学生看得认真，林晓梅还掏出速写本，不时画上几笔。走到公司院子时，黑豹正蹲在门口，陈志远眼睛一亮：“这狗真精神！”

    “它叫黑豹，跟了我六年了。”赵卫国摸摸黑豹的头，“也算咱们公司的元老。”

    林晓梅蹲下来，快速在速写本上勾了几笔——一条雄健的狗，昂首蹲坐，身后是远山轮廓。

    参观完，回到办公室。赵卫国把现有产品都摆出来：“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咱们的东西都是山里的好货，可包装七零八落。想要个统一的标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靠山’牌的。”

    陈志远推推眼镜：“赵哥，您想要什么风格的？现代的？传统的？还是……”

    “既要山野的质朴，又要有现代的品质感。”赵卫国想了想，“不能太土，土了城里人不认；也不能太洋，洋了跟咱们的东西不搭。”

    林晓梅翻开速写本：“刚才看了一圈，我有个初步想法。咱们的标志可以融合几个元素：山、林、猎犬，还有……”她翻到画黑豹的那页，“这条狗很有代表性，可以作为标志的一部分。”

    赵卫国看着那幅速写，黑豹的线条简洁有力，确实有气势。

    “具体怎么弄，你们先出几个方案。”王猛说，“咱们选好了再细化。”

    两个学生在屯里住了下来，安排在刘老歪家空房。白天他们到处转，画山画林画人；晚上就在灯下画草图。屯里人好奇，常凑过去看，刘老歪老伴还给他们送过粘豆包。

    赵山也对这个大姐姐的画感兴趣。林晓梅画画时，他就搬个小板凳坐旁边看。有次林晓梅画了只松鼠，赵山指着说：“鼠鼠！”

    “对，小松鼠。”林晓梅笑着，顺手在画边添了棵松树。

    三天后，陈志远和林晓梅拿出三个设计方案。

    第一个方案：一座抽象的山形，线条硬朗，

    第二个方案：山形和树林结合，中间有个狗头侧影。

    第三个方案：整个标志是圆形，外圈是松枝图案，中间是山和狗的剪影，底下“靠山”二字用毛笔字体。

    赵卫国召集了王猛、李铁柱、孙小宝、刘老歪一起看。大家各说各的理：

    王猛喜欢第一个：“简洁，好记，印在包装上醒目。”

    李铁柱看中第二个：“有山有狗，一看就是咱们的东西。”

    刘老歪指着第三个：“这个圆乎乎的好，圆满！”

    孙小宝仔细看了半天：“我觉得第三个最全面，既有山野气息，又有设计感。松枝代表山林，狗代表守护，山是根本。”

    赵卫国其实也倾向第三个。他问两个学生：“这个方案，具体应用起来方便吗？比如缩小了印在瓶盖上，放大做招牌，清不清晰？”

    “我们考虑过。”陈志远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标志的各种变体：单色版、反白版、简化版，“都做了适应性设计。”

    “那就这个。”赵卫国拍板，“接下来是包装。”

    包装设计更复杂。林晓梅展示了她的思路：所有产品用统一的色彩体系——主色是深绿和赭石，代表山林和土地；辅助色是土黄和灰蓝。图案元素统一用标志里的松枝、山形纹样。

    “比如蓝莓果酱，”她拿出设计稿，“瓶身用深绿底色，标签上半部分是标志，下半部分用简笔画蓝莓图案。参茸酒的木盒，盖子上烫金标志，盒身用山形纹样做暗纹。”

    王猛看得直点头：“这才像样！摆在一起，一眼就知道是一家的。”

    接下来几天，两个学生忙着完善设计。赵卫国给他们提了个要求：包装材料要实在，不能华而不实。“咱们卖的是山货，包装再好，东西不行也白搭。”

    林晓梅理解了这个意思，在设计里加入了很多质朴的细节：标签纸用有纹理的特种纸，模仿树皮质感；礼盒用天然木纹纸裱糊，不用亮光漆。

    设计稿全部完成后，赵卫国让王猛带着去县印刷厂询价。印刷厂老师傅看了设计，直嘬牙花子：“这些颜色，这些工艺……成本可不低。”

    “您给报个价。”王猛说。

    老师傅扒拉了半天算盘：“光这标签，得四色印刷，一张三分钱。礼盒更贵，烫金加裱糊，一个得八毛。你们要的量要是少，更不合算。”

    “先做一批样品。”赵卫国说，“看看效果。”

    样品做出来那天，全公司的人都围过来看。新标志印在深绿底色上，古朴大气；果酱瓶换了新标签，立刻上了档次；参茸酒盒烫金标志在灯光下泛着暗光，质感十足。

    孙大爷拿起果酱瓶端详半天：“这玩意儿……看着就不便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猛笑，“在省城，包装好能多卖三成价。”

    赵卫国仔细检查每件样品，最后点头：“行，就按这个来。先做五千套标签，一千个礼盒，把现有产品都换上新装。”

    陈志远和林晓梅要回学校了，赵卫国给他们结了钱，每人二百，比说好的多。林晓梅不好意思：“赵哥，给多了。”

    “不多。”赵卫国说，“你们的设计值这个价。往后公司还有设计需求，还得找你们。”

    送走学生，新包装开始批量生产。印刷厂日夜赶工，三天后第一批标签送到。加工坊的女工们开始换装，撕掉旧标签，贴上新的。果酱瓶一排排立在架子上，深绿底色衬得蓝紫色果酱格外诱人。

    赵山也来帮忙——帮倒忙。小家伙非要自己贴标签，结果贴得歪七扭八。小梅把他抱开：“去跟黑豹玩，别捣乱。”

    黑豹趴在门口，看着忙碌的人们。它似乎明白，这些瓶瓶罐罐对主人很重要，所以它守在这里，不让闲人靠近。

    晚上，赵卫国把新包装的样品摆在办公桌上。灯下看，统一的深绿色调，统一的标志，统一的纹样。这才像个品牌的样子。

    王猛推门进来，看见这景象，乐了：“这下齐活了！下个月省里展销会，咱们这阵容拿出去，保准镇场子！”

    “展销会的事准备得咋样了？”赵卫国问。

    “产品齐了，资料备了，样品装了三大箱。”王猛掰着手指头，“就差最后一样——咱们得有个像样的展台设计。”

    赵卫国想了想：“再找陈志远他们，把展台也设计了。钱不是问题，要做出气势。”

    “得嘞！”

    王猛风风火火地走了。赵卫国坐回桌前，看着新包装，心里盘算着：品牌形象统一了，下一步是渠道建设，是广告宣传，是市场拓展……

    路还长，但方向越来越清晰。

    窗外，黑豹叫了两声，大概是在驱赶夜鸟。

    赵山已经睡了，梦里还嘟囔着“标签……贴贴……”

    小梅在隔壁屋记账，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新包装明天就要正式上市。

    靠山牌，要从里到外，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