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之论。”
仙君单手举起龙泉剑，毫不费劲。
苍羽被剑锋指着鼻子，没有回避。
“我再问你，此刻是剑在指你，还是我在指你？”
仙君话中似有玄机，苍羽不得不沉下心来，仔细思量一番。
“剑不会无端指人，定是前辈在指我。”
苍羽认真回答。
“那我再问你一次，剑身和剑柄，何者为重？”
仙君严肃问道。
“没有剑柄，无法持剑；没有剑身，无法杀敌。”
“剑柄和剑身同为一体，缺一不可。”
苍羽照实回答。
仙君下巴微微扬起，分不清赞同还是反对，只是随手一扬，龙泉剑自行飞回剑鞘。
“罢了，这种问题本就没有确然之论，但起码能让我看清你是何心性......”
“我也总算明白，为何夜沧溟会派你前来。”
仙君负手言道。
“为何？”
苍羽顺杆爬。
“你自己去问，且看他说不说。”
仙君露齿一笑。
“可先王早已撒手尘寰了......”
苍羽说这话时颇为伤感。
这番话能够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仙君都极为震惊。
过了许久，仙君才深吸一口凉气，然后在喃喃自语。
“想不到，真想不到......”
“原以为他只是厌倦纷争战乱，舍了龙王之位，可竟没想到居然早已......”
“敢问仙君，先王是否还能托舍重生？”
苍羽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个不好说，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仙君摇了摇头。
“遥想当年，我形神解化后，只余一缕神识寄托于画中，受执念所化，才形成一片真幻交织的境域。”
“残存的仙灵之力滋养着画中一花一草，使万物逐渐有了生机灵性，所以你看到山水如画，百鸟争鸣，正是如此。”
“这个世界本就奥妙无穷，所以不要分得太明白。”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苍羽还有疑惑，也只能点头装懂了。
“你这性子，倒是比夜沧溟要爽利多了。”
仙君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回苍羽学聪明了，不再刨根问底，但心中已有明确答案。
“既然仙山福地已毁，不知仙君往后有何打算？”
“这里蒙受不正之气侵染，恐怕不适合重建宗门。”
苍羽满脸唏嘘。
“能够身居画中，遮掩天上之人耳目，何须重建山门？”
仙君似乎看得很开。
“画中也算？”
苍羽无比吃惊。
“为何不算？”
“当年门人弟子在山中自耕自种，采集草木之实，如同寻常农人，用不着那些高门权贵供养。”
“如今宗门没了，无非另谋生路罢了。”
仙君背对苍羽，仰望苍山，一副淡泊心性。
苍羽微微点头，心中生出敬仰之意，古王神宗门人的气质着实截然不同，哪怕如仙君这样的一门尊长，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作派。
而且经过这段时日的互相了解，苍羽还发现仙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不近人情。
只要敢于直面自己的真心，寻仙问道也算是越过了一重阻障。
仙君隔空摄起一团焦黑砂砾，五指虚扣，抟成丹丸，然后发动真火烧炼，转眼将丹丸烧得红热光亮。
这下看得苍羽暗呼惊异，靠收摄外物、空手炼器的本领，不能单纯以法力高深来形容。
真火只在仙君五指之中跳跃，化作炼丹炉鼎，没有泄露分毫。
片刻之后，那枚黑沙丹丸逐渐被炼化成一枚琉璃真丹。
细看之下，丹药如珠，丹纹隐现，丹色莹润，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虹彩。
与此同时药香氤氲，扩散四野，让人未服先醉，飘然欲仙。
“这枚玄冥青灵丹，留作你日后修炼之用。“
仙君随手一掷，将仙丹扔给了苍羽。
苍羽目光一闪，连忙接住，然后端详起来。
“仙君通晓丹道，不知有何传人？”
苍羽斗胆一问。
“尚无传人。”
仙君直言无讳。
“晚辈前来天门山，一来是为了夺得造化，二来是为了寻仙问道。”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知仙君可否传我丹道，让丹道一途万世流芳？”
苍羽诚惶诚恐地问道。
“丹道一途，我向来不作保留，至于你能领悟多少，全凭自身本事。”
仙君随手一曳，一株青草自动飞来。
“若要学丹道，就先辨草木、明药理，你可知这为何草？”
“这是黄精，其根茎可入药，味甘性平，归脾、肺、肾经。具有养阴润肺、补脾益气、滋肾填精之效，为辟谷仙药，可轻身延年。”
苍羽一眼就认出来，然后照实回答。
“那株草又为何名字？”
仙君遥指悬崖边上形同蘑菇状的植物。
“那是灵芝，味甘性平，入心经，能补心血、益心气、安心神，故可治气血不足、心神失养所致的失眠、惊悸、多梦、健忘等疑难杂症，为长生不老药。”
苍羽再次细细说来。
仙君隔空摄起一颗石头，继续问道。
“这为何物？”
“这是云母石，性味甘平，归肺、肝、脾经，具有降气化痰、健脾、止血的功效。”
苍羽回答得不假思索。
仙君从怀里掏出一颗彩石，并在苍羽面前晃了晃。
“这颗是玛瑙，味辛性寒，归肝经，有清热明目除翳之效。”
苍羽直接脱口而出。
“不错，看来你在草木上很有造诣，不过这只是入门，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仙君很是称赞。
“敢问仙君，晚辈是否已经具备学习丹道的资格？”
苍羽略带兴奋地问道。
“这个不好说，你现在只是懂得药理，炼丹还需要炉鼎、真火相助，缺一不可。”
仙君徐徐前行，苍羽紧跟其后。
“可我刚才见仙君以真火为炉，根本无须真实的丹鼎。”
苍羽好奇一问。
“我跟你不同。”
“我已研习丹道多年，早已舍弃炉鼎，以真火为炉。”
“你才刚刚入门，仍需炉鼎相助。”
“再说了，你们龙族五行属水，对火根本一窍不通，这个过程你得慢慢来。”
仙君直指丹道要义。
“晚辈并非对火一窍不通，只是尚无真火罢了。”
苍羽斩钉截铁。
“也对，你刚获得《六合归元玉章》，明悟昏镜重明境界，也算是对火有几分了解。”
“既然你对丹道如此向往，那便随我来。”
仙君浅浅一笑，身形不由得加快数倍，直往一片古旧建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