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光之城，位于奥德塔雷姆的西部边陲，脚下是贫瘠的冻土，夜里的风凉得像冰，方世杰却一点不觉得冷。

    因为母亲的怀抱，最温暖。

    方世杰睡着了，在母亲的一声声“好孩子”的夸赞中睡着了。

    他睡得很香，睡得很沉，好像再也醒不过来。

    “沙沙——”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踩着草地靠近，蹲下，端详着方世杰的脸。

    “跟母亲真像啊。”克拉拉感慨一句，眼底闪过复杂的眸光，轻轻给他披上一件衣裳，起身，离开：“我们走吧，巴斯蒂安。”

    两人渐行渐远。

    路上，巴斯蒂安忍不住问克拉拉：“你还恨他吗？”

    “不恨了。”

    “只是……接受不了他。”

    “接受不了他的血脉？”

    “不。”克拉拉摇头，语气稍顿：“接受不了他的结局。”

    ……

    天，终究还是亮了。

    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朝气蓬勃的照亮整个世界。

    方世杰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脸上，他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阳光金灿灿的，十分刺眼。

    他眯着眼，抬手遮住，阳光透过指缝，斑驳的照在脸上。

    方世杰感到一阵恍惚，他昨晚刚埋葬了母亲的尸体，接下来该往沙帕亚伯爵领去了。

    他打了个哈欠，听见成年人的声线，用手揉了揉眼，才注意到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再看向一旁的小土包——长满了野草。

    方世杰这才恍然惊觉。

    埋葬母亲，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沙帕亚伯爵领也早已不复存在。

    随着他起身，披在身上的衣服滑落，方世杰顿时一愣。

    这是谁的衣服？

    这个地方不算偏僻，但终究也在郊外，人迹罕至，更何况他是昨天深夜才来的，更不可能遇到路过的人。

    方世杰想了想，知道这里的只有他自己，特莱雅，以及克拉拉。

    想到这，方世杰拿起衣服凑近闻了闻，确认上面并没有玫瑰香。

    答案，呼之欲出。

    方世杰笑了笑，低声道谢：“谢谢你，克拉拉。”

    他站起身，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望着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和初到奥德塔雷姆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现在，已经翻至终章。

    “再见，母亲。”

    “再见，永恒大陆。”

    “再见，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方世杰做完最后的道别，并指为剑，对身前的空前轻轻一划，幽暗的虚空裂缝无声张开。

    没有犹豫，一步迈入。

    ……

    虚空之中。

    至高堕落者的一丝意志早已恭候多时。

    当初谈判成功后，方世杰便将堕落圣珠带到了虚空之中，等待一年之期，自己了却所有心愿。

    随着方世杰的出现，感应到他气息的堕落圣珠随之蠕动，增殖，长出血肉，形成猩红暗影般的人型生物，指节修长如枯枝兽爪，浑身散发诡谲气息。

    至高堕落者的本体太强，无法亲临，否则方世杰将在瞬间泯灭。

    因而祂只以一缕意志化身相伴。

    祂不可名状、不可观察、不可理解……等至高法则非常人所能靠近。

    哪怕方世杰仍有中位神境实力，时间久了，也难免会被污染，堕落。

    这对至高堕落者来说是件好事，一旦方世杰成功堕落化，将成为祂最虔诚的信徒。

    然而，如今的祂不过是本体的一缕意志，实力不及本体万分之一，方世杰要是想在彻底堕落化前自杀，祂未必拦得住。

    好不容易找到巡天星主和混沌虚空剑主的下落，祂可不想稀里糊涂断了线索。

    更何况，方世杰心系永恒大陆，自然不会轻易跟祂翻脸，至高堕落者·裂宇猩红之痕自然也没有冒险将他堕落化的必要。

    因而在过去一年的时间，祂甚至主动收敛起气息与势能，并将力量压制到了神王境，勉强承载祂的一缕意志，以确保过强的实力无形中腐化方世杰。

    感应到方世杰仅有中位神境的气息，祂疑惑的问道：“你……变弱了？”

    按理说，方世杰本应该在上位神境，实力堪比高阶上位。

    然而现在，他居然只剩下中位神境，永恒大陆可没有谁能把他伤到这个地步。

    “这不正合你意吗？我不可能反抗，更不可能耍花样。”方世杰面无表情的回应一句，并不想过多解释这件事。

    “也是。”祂点点头，也没多想，对祂来说，渺小生灵的变化无关紧要。

    祂接着问道：“往哪走？”

    “我看看。”方世杰扫视着周围虚空，最终指向一个方向道：“这边。”

    话音落，至高堕落者一抬手，携着方世杰，转眼跨越亿万里。

    当祂再度撕裂虚空，跨入无尽宇宙，一旁的方世杰回头再望，星河璀璨无根，令他感到深深的心悸。

    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认不出永恒大陆到底在哪个方位，又是哪颗明星。

    换句话说，哪怕至高堕落者回心转意，放任方世杰离开，他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宇宙级的孤独，如凛冬的冰水，极北的朔风，笼罩着他。

    而这，仅仅只是这场旅途的开始。

    ……

    永恒大陆。

    沙帕亚帝国，永梦神宫。

    黛安娜莫名感到心脏隐隐作痛，一股不祥的预感如阴云笼罩。

    她几乎是本能的第一时间想见到方世杰，循着对同根同源死眠权柄的存在感应，她当即来到方世杰门前。

    她感应到了，死眠权柄就在里面，方世杰就在里面。

    然而，黛安娜心头那股不安感却并未因此消散，她咽了咽喉咙，伸手一把拽开房门闯了进去。

    见到房中人的瞬间，黛安娜瞳孔巨震，惊呼出声：“蒂娅，你怎么在这？！”

    蒂娅作为方世杰的信仰神使，与他形影不离并不奇怪。

    真正让黛安娜震惊的是蒂娅此刻正睡在方世杰的床上。

    更令她感到眉心狂跳，呼吸不畅的是蒂娅精致白皙的锁骨裸露在外，甚至能看到双峰间雪白如涛的沟壑，令人想入非非。

    看到黛安娜的到来，蒂娅目光空洞麻木的从床上坐起身，身上遮羞的流光蚕丝被落下，露出她一丝不挂的胴体。

    “蒂娅，你……”黛安娜震惊得说不出话。

    蒂娅却不以为意，她深深的吸了一口被子的味道，只因上面还残留方世杰存在过的痕迹。

    紧接着，她赤身裸体，旁若无人的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