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脆响。
三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铃铛里射出，钻进了茶杯。
那杯中的茶水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了一杯金黄色的、散发着浓郁酒香的液体。
“大王尝尝。”
重光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入口滚烫，带着三昧真火特有的燥烈，但随即又化作一股醇厚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好酒！”
重光眼睛一亮，这可不是恭维。
这酒的品质，比他在天酝监顺的那些都要好。
“老前辈藏得够深啊。”
老狐狸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再好的酒，一个人喝也没什么滋味。”
她叹了口气。
“老身在这西牛贺洲活了上万年，见惯了打打杀杀。年轻时候也曾想着开宗立派，干一番大事业。可到头来才发现，这妖族啊，就是一盘散沙。”
“今日你占了我的山头，明日他又端了你的老窝。到最后，能安安稳稳活下来的，没几个。”
“老身现在年纪大了，没什么念想了。就想找个安稳的地方，种种花，养养草，偶尔能有个说得上话的晚辈陪着喝两杯，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疲惫。
重光捕捉到了。
他知道，机会来了。
“老前辈。”
重光站起身，端起那杯酒，走到老狐狸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次，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晚辈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道理。”
“我与我那兄弟，都是孤儿出身，从小没爹没娘，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我们缺的不是法宝，不是地盘。”
“我们缺的，是一个能给咱们指点迷津的长辈，一个能在咱们犯浑的时候骂咱们两句的亲人。”
重光抬起头，眼神无比真诚。
“老前辈若是不嫌弃，我兄弟二人，愿奉您为义母。日后这莲花洞便是您的家。我们给您养老送终。”
“您老人家就坐在这儿，看着我们把这平顶山，经营成西牛贺洲最安稳的山头。”
老狐狸愣住了。
她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这金角大王会拉拢她，会试探她，会跟她讨价还价。
但她从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提出——认她做干娘。
这跟她原本的计划不谋而合，但过程……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场交易。
她用自己的身份和法宝，换取一个安稳的靠山。
可现在，对方给她的，似乎不止是靠山。
是家。
“你……你此话当真？”老狐狸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真。”
重光把那杯酒举过头顶。
“母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说完，他单膝跪了下去。
老狐狸看着面前这个金面赤发、一身太乙金仙修为的妖王，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那一瞬间，她那颗在妖界摸爬滚打了上万年、早已变得坚硬如铁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
也是这么跪在她面前，喊她母亲。
后来……后来都死了。死在了跟人族修士的争斗中。
“好……好孩子。”
老狐狸的声音哽咽了。
她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扶起了重光。
“快起来。”
“以后……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虽然还是有很多皱纹，但看起来比刚才年轻了至少一千岁。
重光也笑了。
成了。
演员就位。
他站起身，重新坐回主位。
“母亲，您这紫金铃是个好宝贝。不过您自己留着防身吧。莲花洞的安保，有我们就够了。”
他把那个紫金铃推了回去。
这个举动又让老狐狸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对方认亲就是为了图她的法宝。
没想到人家根本没看上。
这种“我不是图你东西只是图你人”的感觉，让她心里那点最后的防备也放下了。
“拿着吧。”
老狐狸把铃铛又推了回来。
“就当是……给你们兄弟俩的见面礼。”
“母亲给的东西，没有不收的道理。”
重光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铃铛。
他把铃铛握在手里的一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高阶仙器：紫金铃。品阶：七品。”
“核心功能：三昧真火（可控）。”
“警告：检测到铃铛内部残留一丝微弱的佛门愿力。该愿力与观音菩萨的杨柳枝同源。推测此物曾被观音菩萨加持或持有过。”
重光的笑容僵了半秒。
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果然。
这老太太，也是观音安排的棋子。
这场戏，从头到尾就是个局中局。
不过没关系
他早就知道了。
而且，只要能为我所用，是哪边的棋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母亲，您舟车劳顿，我让伶俐虫给您安排一间最好的静室休息。”
重光站起身，亲自扶着老狐狸往后殿走去。
“以后您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开口。谁要是敢怠慢了您，我扒了他的皮。”
老狐狸被他扶着，听着这番话，眼眶又湿润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今天来了这莲花洞。
……
后殿。
白璃刚练完剑回来，迎面就撞上了重光和那个老狐狸。
看到两人那副“母慈子孝”的亲热模样，白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重光。
重光冲她挤了挤眼。
然后清了清嗓子。
“白璃，快来见过母亲。”
白璃：“……”
她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慈祥笑容的老狐狸。
又看了一眼重光那副“快叫人”的表情。
-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对着老狐狸，微微躬了躬身。
“母亲。”
两个字。
比刚才的“你好”还要僵硬。
但老狐狸听了，却是乐得合不拢嘴。
“哎！好！好孩子！”
“以后你们俩，就是我的亲儿子了！”
她拉着白璃的手，又拉着重光的手，把两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有你们在，我老婆子这后半辈子，总算是有着落了。”
白璃被她拉着手，浑身不自在，但没有抽开。
她只是侧过头，用眼神问重光：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重光用眼神回答她：
对。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