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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6章 旧案重提,敲山震虎
    太和殿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滞。

    百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龙椅上的乾元帝,面色无波,仿佛昨日在殿上被林凡不动声色地将了一军,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梦。

    可越是如此,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便越是沉重。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将要平淡收场时,一个身影,自文官队列中走出。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杜岩。

    此人乃是前朝老臣,以刚正不阿、专好寻章摘句闻名,是朝中有名的“老顽固”。

    “臣,有本要奏!”杜岩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乾元帝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讲。”

    “臣,要弹劾镇北侯、北方经略总署督办,林凡!”

    轰!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昨日的交锋还历历在目,今日就有人敢当面弹劾林凡?

    这是不要命了,还是背后有人?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杜岩和林凡身上。

    林凡依旧站在队列前方,身姿笔挺,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仿佛被弹劾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理由。”乾元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陛下!”杜岩仿佛受到了鼓舞,声调更高,“臣并非要否定林侯平定北蛮、开拓草原的盖世之功。臣要说的,是旧事!”

    “昔日,林侯奉命巡查江南,治理水患,以工代赈,活人无数,天下称颂。然,此事之中,却有极大疏漏!”

    他话锋一转,变得阴冷刻薄。

    “据臣查证,当时林侯以‘新政’为名,绕开户部与地方府衙,直接与江南商贾合作,调动钱粮。其账目往来,皆由其一手创立的‘新政司’独断,外人无从查知!”

    “虽说最后惩处了一批贪官污吏,但谁能保证,在那些未经国朝审计的账目中,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贪官?谁能保证,林侯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此乃程序之不彰,法度之不严!长此以往,人人皆可效仿林侯,以‘功绩’为名,行绕开朝廷、独断专行之实!届时,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一番话,字字诛心!

    他不敢否定林凡的功劳,却从“程序正义”这个无可辩驳的角度,向林凡泼出了一盆最肮脏的污水。

    这不仅仅是质疑林凡的操守,更是在从根子上,否定他所有新政的合法性!

    “胡说八道!”

    户部尚书周景云当即出列,气得满脸通红:“杜御史,你可知道,若非林侯当机立断,江南要多饿死多少百姓?你安坐京城,饱食终日,却在此对为国为民的功臣吹毛求疵,简直无耻之尤!”

    “周尚书此言差矣!”昨日刚被提拔的户部右侍郎张启年立刻站了出来,对着周景云拱了拱手,话却是对着满朝文武说的,“我等为臣,讲的便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因事急便可从权,那还要这满朝法度作甚?”

    一时间,朝堂之上,支持与反对之声四起,乱作一团。

    而林凡,始终沉默。

    龙椅上的乾元帝,也始终沉默。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放出了猎犬,然后静静地隐在暗处,观察着猎物的反应。

    终于,喧嚣声渐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沉默的中心。

    林凡,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那叫嚣的杜岩一眼。

    他先是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杜御史忧心国朝法度,其心可嘉。”

    此言一出,杜岩和张启年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得色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林凡这是服软了。

    只要他开始辩解,就落入了圈套。因为账目这种事,只要想查,就永远能查出“问题”。

    然而,林凡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只是,口舌之辩,最是无力。文字账册,亦可伪造。”

    林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杜岩那张错愕的脸上。

    “既然杜御史对往事存疑,那臣,便请诸位……再亲眼看一遍。”

    话音未落。

    林凡并指如笔,于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股浩然之气,沛然勃发!

    满朝文武,只觉眼前一花,整个太和殿的光线,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汇聚于大殿中央。

    光影流转,一副巨大而清晰的画卷,在空中缓缓展开!

    画卷的开端,是江南。

    洪水滔天,村庄尽毁,无数灾民面黄肌瘦,倒在泥泞之中,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紧接着,画面一转。

    官府的粮仓外,灾民排着长队,可粮仓大门紧闭。画面拉近,仓内,几名官员正围着一桌酒席,大快朵颐,对外的哭嚎充耳不闻。

    杜岩的脸色,白了一分。

    画卷再转。

    一身青衫的林凡出现了。他没有去冲击官府,而是拿出了另一套方案。

    “以工代赈”四个大字,在画卷上熠熠生光!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画卷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光点,代表着钱粮,从江南商会汇聚而来。然后,这些光点被分化成无数条细线,精准地流向一个个新开辟的工地。

    画面上,成千上万的灾民,不再是坐地等死,他们挥舞着工具,挖掘河道,修筑堤坝。

    每完成一份工作,就有一道光线,化作米粮、铜钱,精准地落入他们手中。

    整个流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清晰、高效,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淤塞和截留。

    画卷的角落里,一本巨大的账簿虚影,随着每一笔钱粮的流动,自动翻页,记录。

    收入,支出,结余。

    每一笔,都清晰得让在场所有官员,感到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已经不是在查账了,这是在审视天道!

    最后,画卷定格。

    一边,是那几个被绳之以法的贪官,面如死灰。

    另一边,是重焕生机的江南,新筑的堤坝如长龙卧波,田野里是金黄的麦浪,百姓的脸上,是发自肺腑的笑容和感激。

    光影散去。

    太和殿,恢复了原样。

    但所有人的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林凡收回手指,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杜岩。

    “杜御史。”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我……”杜岩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神迹!

    在这神迹面前,他那些所谓的“程序”、“规矩”,显得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林凡不再理他,转身,再次面向龙椅。

    “陛下。”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掷地有声。

    “这,就是臣所说的新规矩。”

    “一个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能被追溯;每一个人的功过,都能被记录;每一项国策的结果,都无可辩驳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规矩。”

    “此规矩,不惧人言,不畏审查。”

    “因为它,源于民,用于民,其功过,只由天下万民评说!”

    乾元帝死死地盯着林凡,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惨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本想用“旧规矩”的脏水,去泼林凡。

    结果,林凡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神迹”洗刷了自身,还将他的“新规矩”,塑造成了一座光芒万丈的丰碑!

    许久,许久。

    乾元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察院御史杜岩,混淆视听,构陷功臣,着……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杜岩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被两名殿前武士拖了出去,像一条死狗。

    “退朝。”

    乾元帝猛地起身,拂袖而去,背影里,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百官散去,看向林凡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仰望神明般的惊惧。

    林凡缓步走出太和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阴冷的视线,从不同的角落,落在他身上,一触即走。

    那不是皇帝的。

    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袖中,拿出那枚刻着水波纹的黑色木牌,在指尖轻轻摩挲。

    看来,光是被动防守,已经不够了。

    有些蛇,你不把它从洞里揪出来,踩碎它的脑袋,它就永远不知道,谁才是这片丛林的主人。

    他心中默念。

    “百味楼,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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