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缓缓在死寂的太和殿中响起。
“众卿家，都说说吧。”
“如此不世之功，朕……该当如何封赏？”
话音落下，大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是这寂静之中，蕴含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以顾玄清为首的主战派官员，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激动与狂喜，他们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美誉都加在林凡身上，却又觉得任何封赏，在这挽天倾的功绩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
而那些先前主和的官员，此刻则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皇帝注意到。
至于那些来自各大世家的大臣，他们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听出了皇帝话语中的那份快意，那是一种手握利刃，即将开始切割顽疾的快意！
而他们，就是那顽疾！
“陛下！”
终于，吏部侍郎陈博文硬着头皮出列，他是三皇子的人，此刻却不得不站出来表态。
“林学士此番功盖当世，臣以为，当晋升其为从二品，入主六部，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以彰其功！”
这番话在平时，已是天大的赏赐。
从三品到从二品，一步登天，更何况是进入六部中枢。
然而，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显得那般……可笑。
“呵呵。”
龙椅之上，乾元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没有看陈博文，目光转向了内阁首辅。
“顾爱卿，你以为呢？”
顾玄清出列，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郑重。
“陛下，林凡之功，非金银可量，非官阶可衡。此乃定国之功！臣以为，当……封爵！”
封爵！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大乾立国百年，非皇室宗亲，不得封王。非有从龙之功或泼天军功者，不得封爵！
如今，一个文臣，竟要被封爵？
陈博文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乾元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那眼神中的霸气与威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封爵？”
“顾爱卿还是小看了林凡，也小看了朕！”
他猛地一挥龙袖，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殿宇！
“赵高！”
“传朕旨意！”
大太监赵高浑身一颤，立刻从殿侧小跑而出，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色的圣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真正决定未来朝堂格局的时刻，到了。
赵高展开圣旨，他那尖细的嗓音，在这一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翰林院侍读学士林凡，文以载道，武能安邦。于北境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挫败蛮族十万铁骑，阵斩敌酋五万余，致北蛮可汗呼延灼道心崩溃，仓皇北窜！此乃不世之功，当受不世之赏！”
赵高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意，加封林凡为……”
他故意一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紧张到极点的脸庞。
“一等，镇北侯！”
轰！
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侯爵！
而且是一等侯！
更重要的是那个封号——镇北！
以一人之名，镇压北方国境！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信任！
朝堂之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赵高的声音没有停顿，反而更加激昂！
“赐，丹书铁券！凭此券，三代之内，可免死罪三次！见官大三级，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哗——！”
如果说封侯是震惊，那丹书铁券，就是骇然！
这是皇帝赐予臣子的最高护身符！
这等于明确告诉天下人，林凡，是他乾元帝罩着的人！谁敢动他，就是与皇帝为敌，与整个大乾为敌！
世家官员们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仿佛脖子上被套上了一道冰冷的枷锁。
“擢升林凡为……”
赵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看向了兵部那群武将，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正二品，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马钱粮，节制各路边军！”
死寂。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死寂。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个文臣！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竟然被任命为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权？！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荒唐的任命！
兵部尚书，向来由战功赫赫的老将，或是资历深厚的王公贵族担任，何曾轮到一个翰林院出身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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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因为林凡的战绩，就摆在那里。
他一人，胜过百万雄兵！
谁，有资格质疑？
那些世家官员，此刻已经不是脸色发青了，他们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军权！
皇帝竟然将刀把子，交到了林凡的手上！
完了。
一个念头，在他们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升起。
赵高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清了清嗓子，宣读了最后一项，也是最让所有文官，尤其是世家大儒们肝胆俱裂的一项任命。
“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
如果说兵部尚书是“剑”，那翰林院掌院学士，就是“笔”！
是文坛领袖，是道统的执掌者！
皇帝，将大乾的剑与笔，同时交到了一个人的手中！
他要让林凡，不仅掌控大乾的军队，更要掌控大乾的思想！
“另！”
赵高合上圣旨，用他自己的话，补充了最后一句。
“陛下口谕，镇北侯在北境期间，可便宜行事，凡军政改革，官员任免，无需事事奏报！待功成之日，再行封赏！”
便宜行事！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已经不是臣子了。
这是一位坐镇一方，手握军政大权的……藩王！
“噗通。”
一名崔家旁系的官员，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的崩溃，像是一个信号。
所有世家官员，都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们明白，皇帝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
而林凡，就是那个执刀人。
龙椅之上，乾元帝重新坐下，他看着下方百官的众生相，特别是那些面如死灰的世家子弟，心中涌起无尽的畅快。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顾玄清那张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老脸上。
“林爱卿，以国士待我，朕，亦以国士报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谁，有异议？”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良久。
顾玄清率先反应过来，他整理了一下朝服，对着龙椅，深深一拜，声音嘶哑却无比洪亮。
“陛下圣明！大乾幸甚！天下幸甚！”
“陛下圣明！大乾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随之响起。
只是在这声浪之中，那些世家官员的叩拜，却显得那般无力与绝望。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大乾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那份足以改变一切的圣旨，此刻正以最快的速度，由专人送往北境。
送往那个，一手缔造了神话，也一手搅动了天下风云的男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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