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的初夏,京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汉王朱高煦在乐安举兵的消息尚未传开,但东厂衙署内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范宏站在衙署大堂中央,一身深青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眉宇间既有初担大任的凝重,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面前站着十二名东厂精锐番子,个个神色肃穆,静候指令。
“督主有令,今夜收网。”范宏声音不高,却透着刀刃般的锐气,“汉王在京城的内应,一个不留。”
他展开一卷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十二位官员将领的罪证。为首的是兵部职方司主事陈瑛,此人掌管军令传递,是汉王在京城最重要的耳目。
“陈瑛此人狡诈多疑,府中养有死士,需智取。”范宏目光扫过众番子,“我亲自带队。其余十一人,分作三组,同时行动,务必在子时前全部拿下。”
众番子齐声领命,声音在深夜的衙署内回荡。
范宏带着四名最得力的手下,趁着夜色潜入陈府所在的街巷。五人如鬼魅般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
“按计划行事。”范宏低声道,“赵龙、钱虎,你们控制前院;孙豹,你守住后门;李彪随我去书房。”
众人点头,迅速散开。范宏与李彪借着假山、花木的掩护,向书房摸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陈瑛正在与两名心腹密谈。透过窗纸,可见三人身影晃动。
“汉王已定于初八举事,我等只需打开德胜门,大事可成”陈瑛的声音隐约传出。
范宏眼神一冷,做了个手势。李彪会意,从怀中取出迷香,正要动作,却听院内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什么人!”
原来陈府护院中竟有高手,发现了赵龙二人的踪迹。
刹那间,整个陈府灯火大作,十余名护院从各处涌出,将范宏等人团团围住。
陈瑛推开书房门,冷笑道:“东厂的狗鼻子倒是灵光,可惜来晚了!”
范宏临危不乱,绣春刀已然出鞘:“陈瑛,你勾结汉王,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
陈瑛哈哈大笑:“就凭你们五人?给我拿下!”
护院们一拥而上。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范宏刀光如练,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瞬间已放倒三人。李彪等人也各展所长,与护院缠斗在一起。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渐渐将五人分割包围。范宏心知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他虚晃一刀,突然纵身跃起,直扑陈瑛。两名护院急忙阻拦,却被范宏一刀一个,劈翻在地。
陈瑛见范宏来势凶猛,急忙后退,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迎战。此人虽是文官,剑法却颇为老辣,与范宏斗得难分难解。
“范宏,你不过是亦失哈的一条狗,何必如此卖命?”陈瑛一边抵挡,一边试图扰乱范宏心神,“汉王若得天下,我保你荣华富贵!”
范宏刀势不减,冷笑道:“乱臣贼子,也配谈富贵?”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范宏越战越勇,陈瑛却渐渐力怯。眼看就要得手,忽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范宏后心。
“大人小心!”李彪惊呼,奋不顾身扑上前,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范宏回头见李彪中箭倒地,目眦欲裂,刀势陡然变得狂暴。陈瑛抵挡不住,被一刀劈中右臂,短剑脱手。
“拿下!”范宏喝道。
余下的番子一拥而上,将陈瑛捆了个结实。此时,其他三组也相继得手,十一内应全部落网。
范宏顾不上喘息,立即带人搜查书房,找到了陈瑛与汉王往来的密信,以及京城布防图等重要证据。
“立即将这些证据呈送督主。”范宏吩咐道,随后俯身查看李彪伤势。箭伤虽重,但未中要害,他这才松了口气。
当范宏押着十二名要犯返回东厂衙署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亦失哈早已在堂前等候,见范宏浑身浴血,关切地问道:“受伤了?”
范宏摇头:“都是贼人的血。十二内应全部擒获,无一漏网。”
亦失哈满意地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赏:“做得漂亮。皇上已知晓此事,对你赞誉有加。”
三日后,宣宗下旨亲征。范宏奉命率领东厂精锐随行,负责情报收集和传递。
大军行至德州时,范宏接到密报:汉王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欲截断官军粮道。
“这支小队由汉王府护卫指挥使王斌亲自率领,都是百战老兵,不可小觑。”亦失哈提醒道。
范宏沉思片刻,道:“督主,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属下愿带一队人马,在半路设伏。”
亦失哈审视着范宏,见他眼神坚定,终于点头:“好,就依你。但要记住,王斌是汉王麾下第一猛将,切不可轻敌。”
范宏领命,精选了三十名东厂好手,连夜出发。他们在王斌必经的一片密林中设下埋伏。
次日午后,王斌果然率队出现。这支五十人的队伍行动迅捷,纪律严明,一看便知是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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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宏藏在树丛中,仔细观察。只见王斌骑在马上,神情警惕,不时四下张望。
“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范宏低声传令。
就在王斌队伍完全进入伏击圈的刹那,范宏一声令下,箭如雨下。王斌部下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王斌大喝,拔刀迎战。
范宏从树上一跃而下,直取王斌。二人刀来剑往,斗得难分难解。王斌力大无穷,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范宏则以巧取胜,刀法灵动多变。
“小子,身手不错!”王斌狞笑,“可惜跟错了主子!”
范宏不答,刀势越发凌厉。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让对方稳住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激战中,范宏卖个破绽,诱使王斌全力一击,随即侧身闪避,反手一刀,正中王斌右腿。王斌吃痛跪地,被范宏趁机制住。
首领被擒,余党顿时大乱,很快被东厂番子全部制服。
此战,范宏不仅保住了粮道,更生擒汉王麾下大将,为平定叛乱再立奇功。
宣宗在御帐中亲自接见范宏,见他年纪轻轻却如此干练,不禁赞叹:“若非范卿,粮道危矣。东厂果然人才辈出。”
范宏跪地谢恩:“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当晚,亦失哈将范宏叫到自己的营帐。
“你今日的表现,皇上十分满意。”亦失哈示意范宏坐下,“你在东厂多少年了?”
范宏恭敬回答:“自永乐十八年入东厂,至今已六年。”
亦失哈点头:“六年时间,从一个普通番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干将,不容易啊。”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你觉得东厂未来该如何发展?”
范宏沉思片刻,道:“属下以为,东厂不应止于缉查谋逆,更应在整饬吏治、安定民生方面有所作为。如此方能得民心,立长久。”
亦失哈眼中闪过欣慰之色:“说得好。东厂确需转型,不能永远活在阴影之中。”他站起身,拍了拍范宏的肩膀,“我年事已高,东厂的未来,终归要交给你们年轻人。”
范宏心中一动,正要说什么,亦失哈却摆手制止:“不必多说。待平定汉王后,我自有安排。”
五月十一日,汉王开城投降。宣宗班师回朝,大赏有功之臣。
在庆功宴后的第二天,亦失哈上表请辞东厂提督一职,并举荐范宏接任。
宣宗阅表后,召亦失哈入宫。
“亦公公为何突然请辞?”宣宗不解,“可是朕有何处怠慢?”
亦失哈跪奏:“皇上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感激不尽。然老奴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误朝廷大事。范宏年轻有为,忠诚可靠,足可担当大任。”
宣宗沉吟道:“范宏确实才干出众,但资历尚浅,恐难服众。”
“老奴愿以残年辅佐,直至其完全胜任。”亦失哈恳切道。
宣宗终于点头:“既如此,朕准你所请。任命范宏为东厂副都督,你仍领提督之职,待范宏完全熟悉事务后,再行交接。”
圣旨下达,朝野震动。范宏以二十八岁之龄,成为东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都督。
接旨那天,范宏来到亦失哈住处,长跪不起:“督主提携之恩,属下没齿难忘。然属下年轻识浅,恐负督主厚望。”
亦失哈扶他起身,语重心长:“我看中的不只是你的能力,更是你的品性。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重。东厂交给你,我放心。”
他取出一本手札递给范宏:“这是我这些年来的一些心得,你拿去仔细研读。为官之道,用权之术,都在其中。”
范宏郑重接过,只觉手中沉甸甸的,承载的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
次日,范宏首次以副都督的身份步入东厂衙署。众番子分列两旁,恭敬行礼。他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亦失哈平日办公的大堂。
亦失哈已在那里等候,见他到来,起身相迎:“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位置了。”
范宏环视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大堂,墙上的大明舆图,案头的文房四宝,还有那把象征着东厂权柄的绣春刀,一切都提醒着他肩头的重任。
“属下定不负督主所托,不负皇上信任。”范宏郑重说道。
亦失哈满意地点头,随即压低声音:“有件事需你立即去办。汉王虽已伏法,但其党羽尚未肃清。我收到密报,有人在暗中策划劫狱。”
范宏眼神一凛:“何人如此大胆?”
“目前尚不清楚,所以才要你去查。”亦失哈道,“记住,要暗中查访,切勿打草惊蛇。”
范宏领命,立即展开调查。他调动东厂全部资源,布下一张无形大网,很快就锁定了一伙江湖人士。
这伙人以“白莲余孽”为名,实则受朝中某位大臣指使,意图救出汉王,再掀风波。
范宏没有立即抓捕,而是顺藤摸瓜,查出了幕后主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贯。此人表面忠君爱国,暗地里却与汉王过往甚密,担心汉王供出自己,故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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