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清丽还是没反应,余坤安又提醒道:“媳妇儿,胡萝卜加大棒……今天分了钱,是不是该给点胡萝卜奖励奖励?”
“阿爹!我也想吃萝卜!哪里有萝卜呀?”大床这边的夫妻悄悄话,被小床那边还没睡着的余文源和余文洲听了个正着。
小床那边蚊帐被掀开一条缝,余文源探出半个脑袋。他身后,余文洲也钻出来。
夫妻俩同时一僵,余坤安迎上王清丽又羞又恼的白眼,干咳一声,转头朝小床那边道:“萝卜?谁说的萝卜?你们不是都躺好了吗,怎么还不睡觉?再不睡可要打屁股了。”
只见两个小脑袋嗖的缩回蚊帐后头,可细细簌簌的说话声却没停。
“哥哥,就是阿爹说的胡萝卜,我听见了!”
“嗯,我也听见了。阿爹想偷偷吃,不分给我们。”
“可是哥哥……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喜欢吃肉肉,还有甜甜的糖……”
“我也不喜欢,但是阿涛哥说,吃独食不好。”
“那阿爹是在吃独食吗……”
余坤安一脸黑线,瞪着蚊帐那边两个小鼓包,心里一阵无奈。
这两个专坏事的小电灯泡,什么时候能把他们分到其他屋子去?
王清丽看到旁边男人一脸郁闷的样子,她忍着笑,肩头微微颤动,眼睛弯成了月牙。
“还笑?”他压低声音,伸手去挠她痒痒。
“该!”王清丽躲闪着,终于噗嗤笑出声,“谁让你整天想那些不正经的。”
余坤安叹了口气,他这天天的早出晚归,也就是晚上这点时间才能跟自己媳妇儿说说话,嘴上讨一点便宜。
看着那两个小脑袋又钻出来。
“余文源!余文洲!”
两小子听到余坤安提他们的大名,感觉不妙,赶紧又缩了回去。
王清丽脸一热,伸手掐了余坤安一把,拿了手电筒说是出去收拾下。
“阿爹……”余文洲奶声奶气地问,“阿娘是去给你拿胡萝卜了吗?”
余坤安无奈提高声音:“我数三个数,再不睡觉,我真去打屁股了啊!一、二……”
小床那边马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刻意放重的呼吸声。
余坤安双手垫在脑后,想着最近家里要做的事情……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他本来打算等王清丽回来,好好说说话,可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窗外已经透出鱼肚白。
“阿安,醒醒。”王清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坤安睁开眼,看见她已穿好衣服,正俯身摇他肩膀。
“快起来,去城里看看清年。他一个人在那儿,我总不放心。”
余坤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急什么……他一个大小伙子,劫财不够格,劫色更轮不上……”
话没说完,一块湿漉漉的毛巾就糊在他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没个正经!”王清丽收回毛巾,转身往外走,“赶紧起,韭菜饼快烙好了。”
等余坤安洗漱完走到院里,晨雾还没散尽,他把三轮车推出来,往车斗搬东西。
王清丽从伙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还冒着热气。
“饼在里头,路上你和二哥分着吃。清年的那份我也装上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吃什么……。”
余二哥把装着卤味的瓦缸也搬上去,拍拍手:“齐活了!”
他们去老屋那边拉上猪肉,这才开始出发。
余坤安其实也很好奇王清年那小子昨天跑了一天,到底能挣多少?
王清年那些针头线脑、纽扣发卡之类的,都是过日子离不开的小东西,应该是不愁卖的。
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到了南丰路,就发现他们家的店门已经开了,门口围着一圈人,以中年妇女居多,热热闹闹的。
余坤安跳下车走近,只见王清年站在店门口,面前摆着个大簸箕,上面分门别类摆着各种小物件。
王清年正笑着招呼客人:“婶子,你要的红线……”
余坤安和余二哥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两人没打扰他,悄悄从旁边进了店铺。
余二哥收拾好了就骑着车去农贸市场那边,余坤安则开始在店里招呼客人。
陆续有熟客进来。“小余老板,今天你们带了啥菜来?”
“呵呵,有小白菜,还嫩着,煮汤最好吃了。还有黄瓜……”
余坤安一边招呼,一边麻利给人称重收钱。
“哎哟,外面那小年轻是你家亲戚?”一位常来的大婶凑过来。
“是我小舅子,”余坤安笑道,“刚学着做点小买卖。婶子你多关照。”
“一定一定!”大婶爽快地应着,“这小伙子实诚,刚才我买剪刀,还多送了我两根针……”
忙过早上这一阵,店门口的人渐渐散了。
王清年抹了把汗,开始清点簸箕里剩下的货。
余坤安这才拿着饭盒走过去。
“喏,你大姐让带的。”
王清年眼睛一亮,接过饭盒打开。韭菜饼的香味扑鼻而来,饼烙得金黄,里头裹着满满的韭菜鸡蛋馅。
他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三口两口就下去半个。
“慢点吃,没人抢。”余坤安在他旁边蹲下,“生意怎么样?”
王清年嘴里塞得鼓鼓的,伸出手指比划,眼睛笑得眯成缝。
咽下饼,他才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姐夫,你猜我昨天到今天早上卖了多少钱?”
“多少?”
“23块1毛6!”王清年整个人都很激动,“昨天晚上生意最好!我就在两栋家属楼赶人,我还能卖更多!”
余坤安了然,这个时候的城里人,晚上没什么娱乐,吃了饭就爱在楼下散散步聊聊天。人扎堆的地方,生意自然差不了。
“姐夫,”王清年几口吃完一个饼,又抓起第二个,“中午你们别等我吃饭了。我打算去西边转转,听说那边家属院大,人特别多。我这些东西就得换着地方卖,老在一个地方,该买的都买过了。”
余坤安看着这小舅子,见他眼睛发亮,浑身都是干劲,心里也替他高兴。
“行,注意安全,放钱的时候注意些,城里小偷小摸也不少的。”
“知道!”王清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抹抹嘴,开始快手快脚地收拾簸箕,把剩下的货重新归类。
等余坤安在店里理完一批货,再抬头看时,王清年已经蹬着那辆旧自行车,消失在街道拐角。余坤安回到店里,继续招呼零星的客人。
快到中午时,远远看见余二哥骑着三轮车回来,车后还跟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不是余坤清是谁?
“阿清?”余坤安走过去,“你怎么和二哥碰上了?”
“我靠!”余坤清跳下自行车,车把一扔就冲过来,照着余坤安肩膀就是一拳,“你个背时玩意儿!让我问到车了通知你,你他娘的连个地址都不留!我差点请假回村找你,幸亏路上遇见阿志哥!”
余坤安愣了下:“昨天我没说我在南丰路开店?”
“说个屁!”余坤清气笑了,“你只说要我打听车,说你在城里有点事。谁知道你不声不响开了个铺子!行啊安子,闷声发大财是吧?”
余二哥停好车,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都饭点了。阿清难得来一趟,我去那边饭馆打包几个炒菜,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他又问:“清年呢?叫他回来吃饭。”
余坤安摆手:“不用管他,那小子赚钱赚上瘾了,午饭肯定在外头对付了。”
余坤清这会已经蹿进店里,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不停:“安子,村里人都传,说你做的鸡枞油是帮城里大老板加工的。这大老板,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他走到后面院子,眼睛瞪得更大了,“这院子你啥时候买的?还这么新!”
“刚盖好没多久,”余坤安领着他转,“运气好,碰到人家急用钱卖地……”
余坤清转了一圈,回到前院凳子上坐下,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以为我进城当工人就够能耐了,没想到你小子憋了个更大的。”
他吐出口烟圈,语气感慨:“来了城里才知道,城里也不是样样都好。就说住的吧,我们运输队职工宿舍,四五个大老爷们挤一间屋,打呼噜磨牙说梦话脚气,啥样的都有。早上上厕所得排队,公厕离宿舍二百米……”
他弹了弹烟灰:“不过人家正式工是真舒服,单位财务部才来了个小年轻,人家直接就申请到分房资格了,两室一厅,自个儿一分钱没花。每个月还有劳保,发的都用不完……”
昨天没说过瘾,今天余坤清又开始叭叭叭。
说到后面他才开始说起正事:“你让我打听的车,有眉目了。”
余坤安精神一振。
“我们运输队明天正好有趟货要送乌县。我私下找了跑这趟线的吴师傅,他已经老司机了,这条路跑了七八年……我跟他说,我有个兄弟想搭车去乌县办事,顺便捎点货回来。吴师傅一听就答应了……他们这趟是单边拉货,回来空车,能接个私活挣钱,巴不得。”
“价格呢?”
“我打听过了,你这趟路线私下带人带货,一般收100到200。不过你要拉的树苗多,吴师傅要180,包来回。我估摸着这价合适,就替你应下了。”
这个价格余坤安心里也有准备,其实也不算很高了,谁叫这个时候的路确实很难走呢。
“时间呢?”
“明早五点,你去运输队门口等着出发。”余坤清看着他。
“那时间很赶了,吃完饭我就回去一趟,得跟家里交代一声,准备点东西。”余坤安果断道,“等会你是和我一块回村还是回运输队?”
“回家一趟吧,我假都请好了,不回白不回。”
“那行,等会儿正好一块儿回去。”
余坤安没想到昨天才跟家里提了这事,今天就被通知要出发了。
时间有点赶,但机会难得,有熟路的老司机,有顺风车,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得回去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才能放心走。
虽说只是去隔壁县,可现在的路跟后来到处是高速公路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不少路段还是土路,有些甚至要穿过山林,有的地方还没有人烟。
这会儿也没导航,全凭司机记路。所以,有个熟悉路况的老司机特别重要。
余坤清闲下来,又开始打听村里的新鲜事。
余坤安知道的也不算多,但总比好久没回去的余坤清强些。
他就把从余母那儿听来的几件村里事说了说,特别是王二贵一家的热闹,听得余坤清一惊一乍的直呼“卧槽!”
“那他那个堂嫂呢?后来咋样了?”
“没咋样。上回村里让我帮忙买小猪崽,人家还买了三头呢,一点没受那憨逼玩意儿影响。”
“啧啧……还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纯属自作自受。等他出来,又成老光棍一条,媳妇都跟人跑了。”
“现在知道还是家花香了吧?路边的野花可别乱惹。”
“我靠!你咋知道的?我也是才听说,原来有些跑长途的老司机,这儿一个家,外面还有一个……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没乱来,我都是老老实实干活的,顶多帮人望望风……”
“我又没说你干啥,你紧张个啥?”
“我去你大爷的余坤安!你炸我!”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坏事你心虚什么!”
“我……”
余二哥提着饭盒回来时,两人正在互相吐槽。
几人吃完饭,余坤安和余坤清就匆匆往家赶。回去的路上,余坤清告诉他,光是单程就得在路上耗一天一夜,加上在那边办事的时间,怎么也得留出四天时间出来。
都是这年头的交通闹的。要是以后通了高速,一天就能干个来回。
余坤清又打听村里人知不知道他在城里扛大包的事。
余坤安斜他一眼,说大家都等着他一鸣惊人那天,反正现在村里人都忙,他的存在感没那么强。
余坤清听了,又是庆幸,又有点失落。
“安子,你得做好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的准备。跟车跑长途,可没那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