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绝对是不会在自己身上反省的,“谁让你们早上睡懒觉,没人提醒我。”
“哼,你就是没上心!”余文涛撇嘴。
“是啊,没上心,”余坤安故意说,“我以后也不准备上心了。”
“老叔,我们错了!”余文涛立马认错,小小男子汉,能屈能伸。
“逗你们的,”余坤安笑了,“多抓点,到时候帮你们一起卖。”
“嗯嗯!老叔最好了!”
前面蹬车的余二哥不乐意了,现在卖力气的可是他:“啧,就只有你老叔好?那我呢?既然这样,我买的这些米线汽水饼干啥的,你们都没有份了。”
孩子们这才注意到车斗里的好东西。
“哇!米线!晚上又可以吃米线了……”
“汽水!这么多汽水!”
“还有香香饼干!”
“阿爹你也好!”余文浩很给他亲爹面子。
“对对,二叔也好!”
“二伯和阿爹一样好!”
一片闹哄哄的夸赞声。余二哥在前头蹬着车,嘴角翘得老高。
三轮车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家里人都还在忙活,看到这一车人嘻嘻哈哈进来,都笑了。
“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王清丽正在晾衣服,看见他们,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咦,清年呢?没跟你们回来?”
余文洲从车斗里爬出来,也跑到余坤安腿边,仰着小脸:“阿爹,小舅舅呢?我们今天约好要学打弹弓的……”
“就是,小舅舅答应教我们的!”
“阿涛哥都跟村里小伙伴吹牛了,说这次比赛要拿第一!”
孩子们七嘴八舌。
余坤安等车停好,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说:“你们小舅舅沉迷挣钱,留在城里不回来了。”
“啊?!”孩子们一片哀嚎。
王清丽却皱起眉,拉着余坤安到一边:“你怎么把清年一个人留在城里了?他没吃没住的,咋办?”
“谁说没吃没住?”余坤安说,“南丰路那边不是有床铺吗?他今晚睡那儿。又不是大姑娘,吃不了亏。”
“不是……”王清丽还是有些担心,“你说他挣钱,他拿什么挣钱?他一个半大小子……”
余坤安笑了,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你兄弟机灵着呢。我借他本钱,买了自行车,进了货,下午在城里试了试,啧啧,开张生意很不错的。这小子有股劲,晚上还想再去卖。让他多闯闯,也是好事。”
王清丽听着,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去了一趟城里,就做上买卖了呢?
她拉着余坤安仔细询问王清年的事情,越问心里越惊讶。
院子里,孩子们已经围着汽水箱打转。余母笑着骂:“一群馋猫!等吃饭时再喝!”
余二哥把米线拎进伙房,老太太正在烧火。
听说晚上吃米线,老人脸上也露出笑:“好,好,是该庆祝庆祝。”
余坤安从把贴身的钱袋子解下来递给王清丽:“清丽,先把今天买腊肉和鲜肉的钱数给爹。剩下的,你照着账本算算,正好今天咱们把这段日子的分红捋一捋……”
他顺道和朝他们这边看的其他人笑着通知,“顺便说个事儿,城里买的那块地,施工队谈妥了,过两天就动工。”
“晚上分钱!”余坤安又宣布了一遍。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晚饭后,碗筷收拾的特别快,不一会工夫,一家老小都聚在了堂屋里。
余文涛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家里的大事必须有他参与。
于是搬了个小板凳,硬是挤进了大人圈,挨着余坤安坐下。
这小子晚上吃得太撑,现在坐没坐相,整个人歪歪斜斜往余坤安身上靠,伸长脖子等着听。
有他带头,底下几个小的也都眼巴巴围在桌子边,不肯出去玩。一个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在大人间来回看。
余大嫂“啧”了一声,起身一把揪住余文涛的耳朵,“大人谈正事,小孩子掺和什么?出去出去!”
“哎哟!阿娘!我都这么大了……”余文涛龇牙咧嘴。
“大什么大,毛没长齐呢!”余大嫂不由分说,拎小鸡似的把他提到门外。
其他孩子见状,不用赶,一溜烟全跑出去了。
最近村里关于他们家的闲话太多,所以他们都尽量低调点,也怕自家孩子嘴不严,把家底抖落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余坤安顺手把靠在墙角的破篮球扔出去:“外边玩去!”
随即堂屋门一关,将孩子们的嬉闹声隔在外头。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清丽面前那本起毛边的账本上。
“行了,清点账吧。”余坤安坐回凳子上。
王清丽也不多话,翻开账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自从开始给玻璃厂送菜,娘就把买菜收菜的钱都交给我一块儿记账了。从上次分钱到今天,这期间总收入是……10283块6毛。”
“嚯!”不知谁轻吸了口气。
“不过咱们开销也大。”王清丽继续念,“花销方面,收菜籽油收鸡枞订玻璃瓶这些成本加起来6914块。给大伯娘、二伯娘结算的工钱是140。还有其他开销,收鸡蛋蜂蜜……这些杂项,468块3毛。”
屋里只能听到王清丽按动计算器的声音。
王清丽拿起计算器一个个加减,算了两遍,才继续往下念:““算下来,这次咱们能分的钱总共是2761块3毛。按之前说好的,爹娘占一成,就是276块1毛3分。”
她把店铺这边的账分清楚后,又拿起另一个账本,这是家里收草药羊肚菌那些的账本,不过这次分的钱没有店铺那边多。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怕打扰王清丽算账。等把这段时间的帐算完,王清丽松了口气。
说实话,要不是她习惯每天把收支记得清清楚楚,隔这么久再来算,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数目,还真理不清。
余大嫂和余二嫂凑过来看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顿时觉得头晕,看向王清丽眼里满是佩服。
这事儿要是换她们来做,可真做不了,还不如让她们下地挖两背篓洋芋来得痛快。
“我的老天,”余二嫂咂舌,“清丽,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我瞅着这些数字就眼花……”
余大嫂也感慨:“就是,我在娘家就没上过几天学,才念了半学期弟弟就出生了,爹娘就把我叫回家带弟妹了。现在想想,要是能多认几个字……”
余二嫂也开始担心:“唉,咱们不会算账,去城里做买卖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余大嫂立刻拍了下桌子,“怕啥?上次咱们在店里不也卖得好好的?我倒不怕人笑话,就怕没人来买我做的包子,再说了就是卖包子那几角钱我还是能算得过来的。”
“那看来大嫂你就是想多了。要我说,我还担心我做卤味的手艺不过关呢。可你做的包子馒头,你问问咱家这些娃娃,哪个不爱吃你蒸的包子?阿涛一顿能吃三大个!”
大家正说笑着,王清丽已经把该分的钱都数出来了。
这次连只占一成的余父余母都分到了424块8毛,更不用说占大头的余坤安那边了。
分好了钱,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又说起养猪场那边的分红。这过不了几天还能再分一笔,个个脸上笑容满面。
正说笑间,却见余母从衣兜里摸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钱来。她把钱推到桌子中间,看向三个儿子,“我和你们爹商量好了,这次你们买地盖房,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做爹娘的也该出份力。这里是1000块钱,就当是我们给的,不占你们的分成……”
余大哥立刻摇头反对:“不用了,阿娘,这1000块可不少,咱家分钱你们也是知道的,大头都在我们这儿,真不用你二老再贴了。这钱你留着,就当是养老钱。”
余二哥也跟着说:“大哥说得对。买地盖房的钱说好了我们三兄弟平摊,不能再动你们的养老本。”
余坤安把余母递钱的手轻轻推回去,语气调侃:“行了,这点钱可是你平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自己好好收着吧,我们哥仨还不至于让您把棺材本掏出来。放心,就是你们这次不出钱,等往后铺子挣了钱,该给的养老钱一分不会少你。你现在急啥?”
“你个混账东西!”余母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老娘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怕你们不给养老钱吗……”
余父也瞪着眼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不会说句人话!”
余坤安赶紧改口:“行行行,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们钱够了,真够了。你这钱拿回去,该存存,该花花。哪有硬往人手里塞钱的道理?我是怕你今天给了,明天又后悔,半夜躲被窝里抹眼泪,那我罪过可大了……”
话没说完,余母又气又笑,又是一顿铁砂掌招呼过来。
王清丽在一旁无奈摇头,还真是活该被收拾,这嘴就是太欠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出声:“行了,三个小子都出息了,不用你们贴补,该高兴才是。”
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乐呵呵的出声:“行了,儿子们有本事,不用你们贴补,这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就是,还是我阿奶最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余坤安赶紧顺着老太太的话捧了一句,顺势躲到老太太身后。
这番热闹把大家都逗笑了。接着,余坤安提起要去隔壁县买树苗的事。
家里人一听,都有些担心,以前连去趟县里都算出远门,不过现在不算了,但是这次是去隔壁县,那真是远门中的远门了。
余大哥直接说:“安子,要不时间定下来了,我跟你一块儿去?”
余大嫂也跟着劝:“是啊安子,一个人去那么远,路上不安全。让你大哥跟你做个伴吧。”
“要不我去,”余二哥说,“大哥大嫂不是要开始卖包子了吗?摊子刚支起来,肯定离不开人。”
“我和你大嫂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余大哥说道。
余坤安摆手:“家里事情多,你们都走不开。我找的是运输队的老司机,常年跑那条线,熟门熟路。再说了,”他故意把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还拍了拍,“我打架还行,自保没问题。”
余父看他一副没把其他人建议听进去的样子,沉声道:“双拳难敌四手!出门在外,少说多听。钱财不露白,遇到事,能忍则忍……”
“阿爹,你放心吧,”余坤安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具体日子还没定呢,得等人家司机捎信儿。你们别现在就搞得紧张兮兮的,早知道我就不提前通知了。”
余母又开始念叨:“我说你怎么没心没肺的,这么大的事儿……”
“阿娘,”余坤安夸张地叹气,“我在你嘴里,一会儿狼心狗肺,一会儿没心没肺,反正就没个好词儿。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想听好话?那你也得干点靠谱的事儿!你看看你,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
“啪啪啪!”一阵拍门声打断了她。
紧接着,余文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祖!阿爹!阿娘!老叔~我们能进来了吗?外头有蚊子叮人啦!”
被关在屋外凉了半天的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
余母的唠叨被生生截断。余坤安如蒙大赦,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
一群孩子蜂涌进来,堂屋里重新热闹起来。大人们收好钱,收起账本,开始闲聊家常。
孩子们围着余坤安要听故事,吵吵嚷嚷,直到被各自爹娘赶去洗漱睡觉。
余坤安和王清丽回到自己屋里。两个小的也已经在小床上趴着,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
大床上,余坤安看着王清丽正把今天分到的钱放到她家的专属钱箱里,就打算趁着媳妇心情好,再多讨点奖励。
“媳妇儿,是不是该给我喂根胡萝卜了?”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王清丽一时没明白,抬眼却见余坤安正挤眉弄眼,一张俊朗的脸硬是做出副街溜子的模样。
要是余坤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纠正她,还告诉她这叫痞帅。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