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承听了萧云启的问话，心里直犯嘀咕。

    

    我能怎么看？

    

    我哪敢有看法啊。

    

    可萧云启问了，他又不敢不答，只得压下心中的恐惧，把话题扯到一边。

    

    “太子殿下，如今您还在禁足期间，不能随意外出，按照宫中规矩，得知辰王妃有孕的消息，您应当备上贺礼，命人送往辰王府，以示祝贺，这样才合乎情理。”

    

    “除此之外，您还应当继续筹备您与国公家小姐的大婚事宜，按部就班，不得有丝毫懈怠。”

    

    杜承小心瞟了眼萧云启，继续往下说。

    

    他字字斟酌，生怕说错一个字。

    

    “只有这样，才能不引起皇上和王家的怀疑，才能暗中韬光养晦，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到来日，才有机会一举将王家拿下，为您和皇后娘娘报仇雪恨，稳固您的太子之位。”

    

    萧云启轻笑一声。

    

    “你说得对，按理，孤确实该按你所说的做。可如今孤改了主意，孤不想娶晚月。孤就想要程锦瑟做孤的太子妃。”

    

    杜承大惊失色，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他来不及多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慌乱地劝道：“太子殿下，不可呀！万万不可！”

    

    “您与晚月姑娘的婚事，是皇后娘娘亲自向皇上求来的，是皇上亲下圣旨的赐婚，这乃是天作之合的大喜事，哪能抗旨不遵，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啊！”

    

    杜承一边磕头，一边噼哩叭啦说着其中的利害。

    

    他现在彻底慌了，已经没心思组织语言，只要想到理由，马上就一股脑地说出来。

    

    “再者，程姑娘现如今还是辰王妃，是辰王的妻子，您是辰王的兄长，身为太子，怎么可以娶自己弟弟的妻子做太子妃？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耻笑啊！”

    

    “更何况，程姑娘现在还有身孕，腹中怀的是辰王的子嗣，您若是真的这么做，不仅会落得乱伦的骂名，更是对皇家血脉的亵渎！殿下，您可千万要三思啊，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

    

    若是旁人听到萧云启这番话，只会觉得他是失了心智、在说胡话。

    

    可杜承却知道，一旦是他认定的事，他就一定要去做。

    

    九牛二虎也拉不回来。

    

    他这话绝不只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动了心思，甚至已经在暗中盘算。

    

    萧云启看着跪倒在地、惊慌失措的杜承，抬了抬下巴，满脸不屑。

    

    “那又如何？萧云湛现如今不在京城，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辰王府中，如今只有程锦瑟一人主事，只要孤亲自上门，强行将程锦瑟绑了来，娶进东宫，谁能拦得住孤？”

    

    他的目光下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轻笑一声。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也不成什么问题。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想要处理掉，还不容易吗？只要程锦瑟进了东宫，成了孤的太子妃，往后孤会给她更好的一切，有没有那个孽种，都无关紧要。”

    

    杜承见萧云启不仅没有被自己劝醒，反而还明目张胆地计划起了强娶程锦瑟、除掉腹中胎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急切地道：“殿……殿下，还请三思啊！您……您从小到大，从未做过这样伤天害理、有违伦常的事！若是此事败露，您会被天下百姓所诟病，被朝中大臣弹劾，彻底失去继承大统的希望，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啊！”

    

    “殿下，您听奴才一句劝，若是咱们好生谋划，将来坐上那个最高位，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若是实在喜欢程姑娘，等您登基之后，再将她召进宫，纳为妃嫔，也并非难事啊！可您若是这样一意孤行，不仅会得罪辰王，还会在皇上那边彻底失宠，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到时候，若是辰王回来，得知您强娶他的王妃、害死他的孩子，必定会领兵讨伐于您；皇上若是震怒，也绝不会轻饶您，您的性命肯定是保不住的！殿下，千万不要冲动呀，只需再等候些时日，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这些话若是放在平时，杜承绝不敢对萧云启说，可眼下这个情况，他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萧云启一步步走向毁灭，不能看着自己追随多年的主子，因为一时的偏执与痴念，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萧云启却根本没有听进杜承的劝说。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自嘲道：“等？等到什么时候？杜承，你不会真的以为，现如今我还有机会继位吧？”

    

    他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着书房的屋顶，声音里难以掩饰的悲凉。

    

    “父皇自始至终，就不喜欢我，他心中最看重的，从来都是萧云湛。母后那边，又一心想要扶持王家，根本不会帮我，我哪有什么机会继位？”

    

    “孤现在也想通了，既然皆是死局，既然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不如在死前，与自己心爱的女子相守一场，哪怕只是相守片刻，哪怕会落得千古骂名，对孤来说，也足够了。”

    

    萧云启的话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只剩下绝望的偏执。

    

    这态度，就是看透一切，只想破罐子破摔。

    

    杜承既心疼又焦急，眼泪都下来了。

    

    他哽咽着道：“殿下，话不可这么说！现如今皇上的身体早已不复往日的康健，辰王如今又不在京城，奴才打探到的消息，是皇上将他派去了北狄，还让他带走了不少靖平卫，京城之中，他的势力已然空虚。”

    

    “更何况，晚月姑娘的哥哥，是禁卫军的统领，手握京城的禁卫大权，势力庞大。只要等晚月姑娘一进门，您与晚月姑娘联姻，便能借助晚月姑娘兄长的势力，掌控京城的禁卫军，到时候，整个京城中，便是殿下您说了算，想要登位，并非难事啊！”

    

    杜承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萧云启的神色，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唤醒他的理智，让他放弃那荒唐至极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