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热闹散去，榕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盾牌安保”的小门脸里，叶锋正坐在茶台前，慢悠悠地烫着紫砂壶。
茶香袅袅，那是三十年的陈年普洱。
“叮铃。”
门口的风铃被撞响，声音清脆却不急促。
叶锋没有抬头，只是熟练地翻转茶杯，倒掉第一泡茶汤。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伴随着一阵昂贵且冷冽的香水味，那是西西里岛特有的柑橘与火药混合的气息。
来人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高定风衣，戴着宽檐礼帽，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但那露出的红唇，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她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
索菲亚。
意大利罗西家族的现任家主，也是整个西西里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控者。
“好久不见，孤狼。”
她的中文很流利，甚至带了一点榕城的口音。
那是当年叶锋为了保护她，带着她在榕城老街躲藏了整整一个月时学会的。
“我现在叫叶锋。”
叶锋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
“这里没有孤狼，只有个卖安保服务的小老板。”
索菲亚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眼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只是个在家族内斗中瑟瑟发抖、只会躲在叶锋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
那时候，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现在，她已经是令欧洲无数黑帮闻风丧胆的“黑寡妇”。
“你变了。”
叶锋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以前你看到血会晕，现在你身上血腥味很重。”
“人总是要长大的。”
索菲亚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父亲死了，哥哥也死了。如果我不狠一点，罗西家族早就被那群豺狼撕碎了。”
她放下茶杯，从爱马仕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用意大利语和中文双语写成的协议书。
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家族的族徽——一朵缠绕着荆棘的玫瑰。
“叶锋，我这次来，不是叙旧的。”
索菲亚的眼神变得锐利，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场瞬间爆发。
“我想加入‘圆桌’。”
圆桌。
那是叶锋在摧毁方舟基金会后，一手建立的全球地下势力联盟的代号。
它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没有严密的组织章程。
但它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它是地下世界的联合国，是制定规则的地方。
叶锋没有看那份协议，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喝茶。
“罗西家族是百年的老牌黑手党，根基深厚。”
“你们在欧洲呼风唤雨，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
“因为时代变了。”
索菲亚叹了口气，眼中的锋芒稍微收敛了一些。
“方舟倒台后，你建立的新秩序正在吞噬一切。那些游离在‘圆桌’之外的势力，要么被清洗，要么被边缘化。”
“我不想罗西家族在我手里没落。”
“我需要‘天罚’的认可，需要那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她说得很直白。
也很现实。
在这个新的格局下，如果没有叶锋的点头，任何地下势力都寸步难行。
“想上船可以。”
叶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平静，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索菲亚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你知道我的规矩。”
“我知道。”
索菲亚点了点头，显得胸有成竹。
“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作为会费，情报全面共享，战时无条件服从调遣。”
“这些都在协议里写着，我都答应。”
“不，你没懂。”
叶锋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钱，我不缺。情报，我有天眼。”
“我要的不是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索菲亚面前。
那个曾经需要他弯腰去保护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能和他平视了。
但在叶锋的目光下，索菲亚还是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我要的是干净。”
叶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罗西家族的生意，我看过。”
“走私、军火、赌场，这些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
叶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
“毒品，还有人口买卖。”
“这两样，是我的死线。”
索菲亚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叶锋，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这两项业务，占了家族每年近一半的利润！而且涉及到了几千名手下的饭碗！”
“如果我也一刀切了，家族内部会暴动的！那些分部的头目会杀了我的！”
“那是你的事。”
叶锋转过身，重新坐回茶台前，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做得到，你就进来。”
“做不到，你就出去。”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叶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如果你不自己切，等到哪天撞在我的枪口上。”
“那就不是切生意那么简单了。”
“我会切了整个罗西家族。”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索菲亚死死地盯着叶锋。
她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没有。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块顽石，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的原则，比阿尔卑斯山的岩石还要坚硬。
许久。
索菲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眼中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断臂求生的果决。
这也是她能成为“教母”的原因。
她懂得审时度势。
“好。”
索菲亚的声音有些沙哑。
“给我三个月。”
“我会清理掉所有的毒品线和红灯区。”
“那些不听话的人，我会让他们消失。”
叶锋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索菲亚早已凉透的杯子里，续上了热茶。
“一个月。”
叶锋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后，我会让李默去查账。”
“只要干净了，‘圆桌’就有你的位置。”
索菲亚看着那杯热茶，苦笑了一声。
一个月。
这是要逼着她在那片土地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啊。
但她还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成交。”
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叶锋，有时候我真恨你。”
“你明明已经退出了江湖，却还是像个幽灵一样，压得我们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为了大家好。”
叶锋淡淡地说道。
索菲亚转身向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她知道，叶锋这是在救她。
毒品和人口，那是取死之道。在这个新的秩序下，如果不洗白，罗西家族迟早会成为“天罚”清理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
叶锋让她自己动手，是给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也是念了当年的那一点旧情。
风铃再次响起。
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叶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喝完了杯中的残茶。
他不需要权杖，也不需要王冠。
只要他的原则还在。
他就是这个地下世界，唯一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