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拿来了。纸铺开了。
陈群深吸一口气，落笔。
一个时辰后，一篇檄文写完了。
标题：《讨刘骏檄》
内容洋洋洒洒，两千多字。从刘骏出身说起——说他来历不明，冒充高祖后裔；说他狼子野心，割据一方；说他假仁假义，收买人心；说他大放厥词，侮辱朝廷大臣。
最后一段写得最狠：
“刘骏者，无名竖子也。昔年窜伏草莽，侥幸得志。今恃其区区之地，螳臂当车，敢犯天威。殊不知天命有归，逆顺异势。若其知悔，束手来降，尚可保首级。若执迷不悟，则天兵所指，玉石俱焚。三尺童子，皆知所择。而刘骏昏悖，乃至此乎！”
写完，陈群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排版，明日见报。”
第二天，《大汉新报》头版，赫然登着这篇檄文。
报童满街喊：“卖报卖报！陈群大人亲笔！讨刘骏檄！骂得痛快！”
许昌百姓买了报，一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笑笑不说话。
数天后，淮安那边回骂了。
《淮安旬报》头版，大字标题：《陈群小儿，文章写得不错，就是人不太行》
文章写得油滑。
先说陈群文章写得好——“陈长文笔，确实不错。两千多字，一气呵成，典故用得多，骂人骂得雅。不愧是名门之后。”
然后说他人不行——“文章写得好，可惜跟错了人。曹操当年杀吕伯奢，说‘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杀王垕，说‘汝妻子吾养之’；诱杀荀彧，凉忠臣之心。
陈群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天天写文章替他脸上贴金，夜里睡得着吗？”
最后说：“陈长文，要不你来淮安？我们这边报纸缺个副主编。你来，给你双倍工钱。你家眷也来，淮王说了——‘汝妻子吾养之’。”
许昌这边，陈群看了，气得手抖。
他又写了一篇回骂。
淮安那边再回。
两边隔空打嘴仗，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许昌百姓当热闹看。
茶楼里，酒肆里，街边摊上，到处有人在议论。
“哎，今天淮安那边的报纸看了没？”
“没呢，咋说的？”
“说陈群文章写得不错，就是人不行。还说要请陈群去淮安当副主编，给双倍工钱。”
“噗——真这么写的？”
“真这么写的！还说什么‘汝妻子吾养之’。”
“哈哈哈哈，这淮安报纸，说话真损。”
有人压低声音：“你从哪看的淮安报纸？”
那人也压低声音：“我二舅在衙门当差，有路子。你别往外说。”
“放心放心，不说。那个……下期能帮我带一份不？”
“行。不过别声张。”
这样的对话，在许昌城里，到处都有。
明面上，许昌百姓都看《大汉新报》。暗地里，淮安的报纸被人偷偷传抄，一份报纸传几十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此时，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报纸。
一份《大汉新报》，陈群写的讨刘骏檄。
一份《淮安旬报》，那边回骂的文章。
他都看了。
看完，他把两份报纸都放下。
程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半晌，曹操才开口。
“仲德，你说，孤当年杀王垕，过了？”
程昱一愣。
“大王，那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
曹操叹息：
“孤知道是权宜之计。可刘骏这小子，抓住这一句，‘汝妻子吾养之’，翻来覆去地骂。骂了十几年，还骂。”
他苦笑，“偏偏百姓就吃这一套。”
程昱不知怎么接话。
曹操皱着眉头，硬着头皮道：“传令下去，严禁民间私藏淮安报纸。查出来，重责。”
虽明知此令无用，程昱仍拱手应道：“诺。”
……
衮州边境。
曹洪站在城头，往东看。
东边，是淮安军的方向。
斥候来报了一遍又一遍：
“将军，淮安军动了！”
“将军，淮安军已经过了徐州！”
“将军，淮安军快到衮州了！”
曹洪不信。
从淮安到衮州，大军行军，少说两个月。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问斥候：“你亲眼看见了？”
斥候道：“小的亲眼看见！那铁轨上跑着铁车，一节一节，上面全是兵！跑得比马还快！”
曹洪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传闻——火车，一个时辰两百里。
原本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脸色大变。
“快！快报丞相！淮安军已至衮州边境！”
传令兵飞马而出。
但已经晚了。
吊一边，官渡。
赵云率军下火车时，曹军还在营里睡觉。
铁轨铺到官渡城外三十里。火车半夜到站，士兵下车，列阵，行军。天亮时，已经到了官渡城下。
守城的曹将登上城头一看，吓得腿软。
城外，黑压压的淮安军，一眼望不到边。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前锋已经在架云梯了。
“怎……怎么可能！”
他揉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些人，那些旗，那些云梯。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
一个时辰后，官渡城破。
守将投降。
赵云留下一部守城，大军继续推进。
并州边境。
同样的场景。
曹军将领们还在争论淮安军什么时候能到，有人说两个月，有人说一个半月。争论还没结束，斥候来报：
“淮安军到了！离城不足五十里！”
众将愕然。
出城一看，远处烟尘滚滚，淮安军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
“这……这不可能！”
但不可能的事，就在眼前发生了。
并州军心大乱。有的想守，有的想跑，有的想降。还没吵出结果，淮安军已经兵临城下。
三天后，并州大半归降。
南路。
甘宁率水军沿江西进。
二十艘蒸汽战船，排成一字长蛇。烟囱喷着黑烟，明轮拍着水花，逆流而上，竟比顺流还快。
岸上的百姓看见，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神船！神船！”
曹军的水军，本就不强，当年北伐一战，几乎损失殆尽。后来曹操更是彻底放弃了水军。
甘宁的船队，一路畅通无阻。
偶尔遇到曹军的哨船，还没靠近，就被蒸汽船追上去，一炮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