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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0章:万家生佛
    第二天,淮安旬报头版头条:《红薯入华,亩产三千斤》

    副标题:先驱者探险船队万里远航,历时数载,数百人葬身大海,换回此物

    文章详细写了红薯来历:哪年出发,哪年归来,多少人死在海上,多少人长眠异乡。最后写道:

    “今红薯各地皆试种成功,平均亩产三千斤。淮王有令:天下各州各县,即日起可来淮王治下红薯推广基地领取薯种。农学院有先生教如何种。不收钱,什么都不要。”

    同一版,还登了一封奏疏的抄本。

    那是刘骏写给天子的奏疏,详述红薯之功。最后一段写道:

    “此物入华,非臣之功,乃探险队七百七十三人舍命换来。臣请陛下厚封蹈海者,立碑立祠,使天下知:能使人饱腹者,当受万世香火!”

    许昌。

    曹操拿着报纸,看了很久。

    程昱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曹操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

    “三千斤。”

    他喃喃道,“孤治下,麦子最好的地,不过三百斤。”

    程昱轻声道:“丞相,报纸上还说,各州各县皆可去领种……”

    “嗯。”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几个仆役正在廊下说话,隐约能听见“红薯”“三千斤”几个字。

    “他这是故意而为。”曹操突然说道。

    程昱一怔。

    曹操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藏了五年,突然不藏了。是觉得藏不住?还是觉得孤挡不住他的大军!”

    程昱低头,完全不敢接话。

    曹操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

    “厚封蹈海者……”他喃喃念着,忽然笑了一声,“好算计。人是他派出去的,功还不是算他头上?

    如今刘仲远向天子请封,天子岂能不封?封了,天下人记住的是谁?是他刘骏,还是那些无名小卒?

    又赚名声又收买人心!何其……”

    “何其无耻!”

    他把报纸重重拍在案上。

    “传令下去,各郡县,立即派人去边境基地,领种。”

    程昱霍然抬头。

    曹操看着他:“怎么?觉得孤用刘仲远的东西丢人?”

    程昱忙道:“不敢。”

    曹操摆手:“百姓要吃饭,此事比天大,管他是谁的种。去办。”

    “喏。”

    ……

    成都。

    刘备坐在堂上,手里也拿着那份报纸。

    法正站在一旁。

    刘备看完了,把报纸递给法正。

    法正接过,看了一遍:“主公……”

    刘备摆摆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负手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备一辈子颠沛流离,就想着能让百姓吃饱饭。”

    他声音很低。

    “如今,有人做到了。”

    法正轻声道:“主公,淮王既允诺各州各县都可领种,咱们也可派人去……”

    “嗯。”刘备点点头,“派人去吧。”

    他顿了顿,又说:“多派几个,用心学。回来教给百姓种。”

    法正拱手:“是。”

    刘备没再说话。

    他想起多年前,在虎牢关首次见到刘骏。那时的他还是个朝不保夕的小卒,差点死在城墙之下。

    那一年,他刀劈华雄箭,存马于他,与他借兵救曹操,后又西进长安诛董。可惜,邬堡分赃,他看不惯坐分天下财。自此两人理念相左,各奔前程。

    之后多少恩怨纠缠。当年的小卒一步步在实现他说过的豪情壮语。

    如今,这个小卒让天下人吃饱饭了。而他刘备,颠沛半生,仍偏安一隅。

    “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刘备轻叹:“刘仲远,备真的错了吗?”

    建安十九年夏。

    红薯推广第二年。

    衮州,某村。

    村头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可没人睡,都在说话。

    “我家那二分坡地,去年种的薯,收了六百斤。”

    “六百斤?我家的三分地,收了九百斤!”

    “啧,我家那块沙地,往年种啥都不成,去年种了薯,收了八百斤。八百斤!我活了几十多年,头回见那地长东西。”

    “你们说,这薯是啥物件?咋这么能长?”

    “淮王从海外弄回来的。听说船队跑了几万里,死了好几百人。”

    “淮王好人呐。”

    “那可不。俺家供着他的长生牌位,天天烧香。”

    “俺家也供着。”

    老人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村外,田埂上。

    一个老汉蹲在地头,看着地里刚插上的薯秧。秧子才半尺高,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得很仔细,像看自家孙子。

    旁边走过一个年轻人:“二爷,看啥呢?”

    老汉没回头:“看秧子。”

    “有啥好看的?”

    “你不懂。”

    年轻人笑笑,走了。

    老汉继续蹲着。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他后背发热。他伸手摸了摸秧苗叶子,嫩嫩的,滑滑的。

    他想起去年刨薯那天。

    一镢头下去,翻出来一串。再一镐头,又一串。刨了一分地,堆了半院子。

    他蹲在那堆薯跟前,蹲了半个时辰。

    后来他站起来,走进屋,对着淮王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老汉空活七十载,没吃过一顿饱饭。临了临了,能吃饱了。一家老小都有饱饭吃了。多谢淮王爷大恩大德。保佑淮王爷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那天晚上,他吃了三个煮红薯。吃得撑了,躺在炕上睡不着,摸着肚子傻笑。

    “饱了……真饱了……”

    如今,地里又种上了。

    他站起身,拍拍土,往家走。

    走到村口,几个孩子跑过,嘴里唱着童谣:

    “淮王到,吃饱饭;淮王来,有福享……”

    他站住脚,听着。

    听着听着,他看向东南方,脸上露出期盼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这一年,发生在天下无数个村庄。

    交州的村子里,僮人、汉人围坐一起,烤着红薯,喝着薯粥。老人用土话念叨着怎么报答淮安的大恩。

    青州的渔村,渔民把红薯切块,和鱼一起煮。孩子捧着碗,连汤带水喝得精光,抬起头,嘴边一圈黑,咧嘴在笑。

    司隶的山沟里,妇人背着娃下地,挖出一串红薯,当场剥了皮,塞给背上哭闹的娃。娃不哭了,嚼着红薯,口水流了她一脖子。她笑骂一句,自己也笑了。

    这一年,天下再也没有饿死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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