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听闻这个名号,镇西军中瞬间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转头四下搜寻,当目光落到文士身上时,皆是下意识后退数步,刻意与文士拉开了距离。
毕竟方才薛风仪险些覆灭全军,此刻救命之人道出这般重磅言辞,众人自然深信不疑。一听闻文士竟与薛风仪有所牵扯,众人顿时心惊不已,惶恐不安。
听闻此言,一直沉静旁观的文士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当即迈步走出队列,目光直视芙洛莉丝,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正色,出声断然辩解。
“宫主此言,未免太过随意,切莫随口妄言,平白无故污蔑旁人清白。”
他身姿挺拔端正,全看不出半分心虚怯意,立时朗声据理辩驳道:“我身为镇中统领,半生驻守天马王城,行事光明磊落,谨守本分,平日外界势力绝不踏足,又怎会与薛风仪这等恶徒往来亲近?”
“弑神阁乃是人人忌惮的凶险势力,避之尚且唯恐不及,绝无主动结交之理。反倒宫主言语随性,随口直言,这番说辞真假尚且难辨。还望宫主谨言慎行,此言若是散播开来,不单污我一世清名,更会动摇军中人心,扰乱我天马安稳大局。”
文士沉声开口,字字铿锵,神色坦然自若,眼底不见丝毫慌乱闪躲。
一众镇西将士见状,心中的惶恐顿时散去大半,细细回想往日相处,这位来自镇中的文官向来沉稳可靠,屡次在危难之中出谋划策,处处为军中众人着想,实在看不出半分勾结邪祟势力的端倪,一时间众人又迟疑起来,不知究竟该信谁所言。
芙洛莉丝听他这般反驳,面色顿时染上几分愠怒,却并未动气发作,只是静静凝望着文士,眼底隐隐流露几分探究,显然对眼前之人同样有诸多不解。
我站在一旁静静观望,目光在文士与影宫之花之间来回游走,心中暗自思索。影宫之花心思缜密,向来言出有据,绝非随口造谣之人,可眼前文士神情坦荡,辩驳有理有据,一时间竟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呵呵,是我唐突了。”半晌过后,芙洛莉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收敛了话锋,竟不再揪着此事不放,仿佛方才那一番直白的言语,真就只是随口一说。
她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反倒让整件事愈发蒙上了一层朦胧迷雾,说不清是故意试探挑拨,还是确有暗藏隐情。
军中众人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不少人面露为难之色,纷纷出言劝解。
“文士毕竟是镇中王城遣来的重臣。若无确凿凭据便贸然上前盘问试探,实在有失妥当,极易伤了双方情面,甚至牵动两方势力交情。如今镇西本就岌岌可危,若是再与镇中军府生出嫌隙隔阂……”
“是啊,往日在镇西军中,文士处处周全谋划,危难之时更是屡屡献策解围,实在看不出半分异心,单凭一句言语猜忌便心生隔阂,未免太过武断。”
声声入耳,皆是劝阻,众人皆觉得仅凭影宫之花一句无心之言,便对己方重臣严加试探,于情于理都难以说得过去。
可我心底那份疑虑却丝毫未曾消减,我始终笃定影宫之花绝非无事生非之人,她既然当众道出二人有所牵扯,其中必定暗藏内情,绝非空穴来风。
心念既定,我不再理会旁人劝说,周身波动骤然翻涌而起,一股浑厚沉稳的力量顺着空气径直朝着文士席卷而去,锋芒直指他身前要害,摆明了要以此试探虚实。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怔怔望着这一幕,谁也未曾料到,我竟会毫无预兆地当众出手试探。
磅礴波动瞬息而至,眼看着就要径直冲撞在文士身上,千钧一发之际,我骤然收束所有力道,将外放的波动尽数敛回体内,堪堪在触及他衣衫的前一瞬停了下来。
再看文士,自始至终静立原地,身形纹丝未动,神色平静无波,面对扑面而来的波动,他既没有下意识运转内力抵御,也没有侧身躲闪避让,自始至终坦然受之,全然一副问心无愧、坦荡无惧的模样。
这般反应,的确做不得半点虚假,若是心中有鬼,暗中藏有别样身份,在波动近身的刹那,定然会本能生出防备与抵触,绝不可能如此淡然自若。
我缓缓收回目光,心中那几分浓重的疑心不由得渐渐散去。
事实摆在眼前,几番试探之下,此人全无半分异常举动,终究是我多想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对文士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歉意开口:“方才心生疑虑,贸然出手试探,还望统领莫要怪罪。”
我心中暗自思忖,此人若当真有特殊的身份,定然会借此事大肆发难,借此机会排挤我,或是打压镇西势力。
可文士却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神色依旧平和从容,轻轻摆了摆手,淡然道:“无妨,此等情景,心中存疑本是人之常情,如今误会解开,疑虑消散便足矣。”
一旁的将士们见此情景,也彻底放下心来,先前拉开的距离渐渐收拢,再度恢复了往日和睦相处的模样。
唯有不远处静立的芙洛莉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雅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不过,她依旧缄默不语,没有再多说半句言语,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番光景,心底所想无人能够洞悉。
影宫之花看似言语颇多,实则说得云山雾罩,反倒愈发让人捉摸不透。我内心也越发纷乱,刚刚贸然试探文士,非但没能探出半点虚实,反倒将自己置于被动境地,到头来半点有用线索都未曾寻得。
所幸倒是揪出了薛风仪这潜藏暗处的致命杀机。眼下尚存两处疑点,一是影宫之花动用幻术出手相救,二是她对文士始终态度含糊,但不论真相如何,这些端倪已然给了我诸多关键警醒。单凭这点便能断定,影宫之花从头到尾,皆是助我之人。
不止我心中疑虑难定,军中众人历经此番变故,亦是人心纷乱、看法不一。有人笃定己方军团行事坦荡,也有人深信影宫所言属实,毕竟此番遭遇太过真切,种种思绪交织缠绕,此事便就此揭过,众人心中各有思量,彼此间也未有半分怪罪。
诸事已然理清,众人便准备离去。自始至终,再无人提起遗骸一事。纵使众人心中透亮,影宫之花也有可能从头到尾都在故作姿态,可事已至此,众人无力扭转局势,终究也只能坦然接受这般结局。
芙洛莉丝望着我的背影,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浅浅一笑,轻声开口道:
“法术之子,切莫急着动身。你此番回去,薛风仪依旧能寻机加害于你,不如,在我影宫的地界驻足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