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葬礼
宁远堂几人快步走进里屋,
屋子很大,比从外面看大得多,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摆着一张长条桌,
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但相框是空的,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白纸。
相框旁边坐着四个纸人,左边三个,右边一个,
左边的三个,一个手里拿着唢呐,一个拿着钹,一个拿着二胡,
那怪异曲调就是从它们手里传出来的。
另一边的第四个纸人则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火盆,
它从旁边的篮子里抓起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丢。
纸钱落进火里,卷起来,变黑化成灰,灰烬在盆里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最奇怪的是,这里虽然是在办葬礼,正中间却并没有摆放棺材。
最醒目的便是大厅里摆着两张大桌子,
木头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
桌子周围放着二十张长凳,
长凳很旧,凳面磨得发亮,像是坐过很多人。
周放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些长凳,和鬼戏台
此时,凳子上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几道身影,还有十几个空位,散在桌子周围。
瘦小的那人进了门,脚步不停,眼睛快速扫过整个大厅。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坐下的厉鬼,又看了一眼那些空着的长凳,
然后朝宁远堂招了招手。
“兄弟,来,我们坐那最远的角落,一般来说最安全。”
他指的角落在大厅的最里面,那是离内堂处四个奏乐的纸人最远的位置。
两条长凳并排放着,已经有点靠在墙角了,
旁边离别的凳子也因为折角的问题,稍微远了一点。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往里面挪了挪,
披头散发的那人跟过来,坐在他旁边,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宁远堂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周放,
周放已经无声地游到他身后,那蛇形的下半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有雾气在缓缓流动。
宁远堂走过去,选了一张长凳坐下。
凳面很凉,凉得不像木头,像是摸到了冰块。
周放游到宁远堂旁边,雾躯缠绕在长凳的一侧。
那两个人看到周放过来,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瘦小的那人把手缩进袖子里,披头散发的那人从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周放看了几秒。
直到周放缠在凳子上,并没有什么别的行为,
他们才慢慢放松下来。
瘦小的那人往宁远堂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你运气倒不错,有个安静的厉鬼坐在了你旁边,
前面来的几个驭鬼者,可连一幕都没过去便已经死了。”
宁远堂的手指在鬼书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还不知道周放也是驭鬼者,以为是个奇特的厉鬼。
瘦小的那人继续说道,
“只要度过这一幕,我们就会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时间。”
“到那时我再跟你说一些别的事。
要是度不过,自然也没必要浪费我口舌。”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那些正在陆续进门的厉鬼,
“记住,不要离开位置。”
话音刚落下,
旁边那个披头散发的人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一条手臂伸过去,搭在瘦小那人的肩膀上,把他搂住。
两个人靠在一起,像是两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人。
但宁远堂看到了,从长发那人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灵异波动弥漫出来。
他的眼睛微微一缩,
这灵异,不是用来攻击的。
门口还在进鬼,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找空位坐下。
空位越来越少,
从十几个变成七八个,从七八个变成三四个,从三四个变成一个。
当最后一个空位被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老太太占据。
但门口还有厉鬼在往里走,
一个接一个,并没有减少的趋势。
走进来的厉鬼看到没有空位了,停了一下,然后朝最近的一个位置走过去。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厉鬼站在它面前,
坐着的那个厉鬼抬起头,两个厉鬼对视了几秒,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灵异的对抗在其中发生着。
随即,那个站着的厉鬼身体开始变淡,轮廓开始模糊,
几秒钟的工夫,它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来过。
但没人发现,前面那空白的画像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
正是刚才站着的那个厉鬼的样子。
站着的厉鬼消失了,坐着的厉鬼还坐着,
但它只坐了几秒,又有一个厉鬼走过来,站在它面前。
这次消失的是坐着的那个,
新来的缓缓坐下了,然后又被下一个站着的替换掉。
一个接一个,其余的位置上也在发生着这种厉鬼之间的替换。
宁远堂看着这一幕,手心出了汗,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瘦小的那人和长发的那人靠在一起,
那层淡淡的灵异波动还从他们身上散出来,
那些走过来的厉鬼,到了他们附近,脚步会慢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绕过他们,像绕过一块石头。
没有一个厉鬼去碰他们。
周放的雾躯缠在凳子上,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散开,把他和宁远堂裹在一起。
那些路过的厉鬼碰到雾气,步子会顿一下,然后绕开。
有几个站住了,想往这边走,
但走两步就不动了,周放压人鬼的灵异早已弥漫在周身。
周放此时也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厉鬼去争夺旁边那两个人的位置,
他们趴在那里,那层灵异波动像一层纱,
“这是什么灵异?能让厉鬼忽视他们。
跟医生的无视鬼类似么?”
周放不由想起医生那个能力。
门外的厉鬼还在往里走,那些坐着的厉鬼已经换了好几轮,每一轮都比上一轮更强。
最开始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现在坐在位置上的,是颜色更深,气息更沉的厉鬼。
终于,当最后一个厉鬼走进来,抢了一个位置,坐下了后,
门外面没有声音了,街道上也没有声音了。
只有那四个纸人还在奏乐,唢呐,钹,二胡,还有纸钱丢进火盆里的声音。
随着“嘎……”的一声,
只见屋子后面的门缓缓关上了。
而这时,伴随着大门的关闭,
原本一直回绕在屋内的曲子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唢呐的嘴离开了吹口,钹的两片合在一起,二胡的弓停在弦上。
三个奏乐的纸人同时停下动作,保持着手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宁远堂握着鬼书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那些坐在位置上的厉鬼,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停下来的纸人和那个空白的相框。
“还会有什么变故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