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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虽然看到了未来，但那只是结果，而非过程。
他看到的，是多宝道人“成佛”的结局，却不知晓这结局是如何达成的。
或许，多宝的“背叛”，并非简单的贪生怕死或趋炎附势，而是在截教大厦将倾、万仙星散、自已这师尊也被镇压的绝境下，为保全截教一丝传承火种，或者为门下部分弟子寻一条生路，而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一切皆有可能。
通天教主不愿仅凭一段不完整的未来景象，就对自已这栽培了无数元会、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首徒，认定对方就是叛徒。
他需要亲自验证，需要听到多宝亲口所言。
因此，在长耳定光仙离去后，他选择亲自现身。
“多宝，”
通天教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严，在这寂静的洞府中回荡，“你追随为师，于这金鳌岛修行，已有多少岁月了？”
多宝道人依旧匍匐在地，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恭敬答道：“回禀老师恩师，自蒙老师不弃，收录门下，授以大道，弟子追随老师座下修行，至今已历……整整两个元会之数。”
“两个元会……”
通天教主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情绪，“时光荏苒，弹指一瞬。你为吾首徒，得吾真传，于炼器一道，尤有独到之处，截教内外，皆称‘多宝’。为师对你，寄望甚深。”
多宝道人闻言，心中既感温暖，又有些惶恐，连忙道：“弟子愚钝，能有今日微末成就，全赖老师悉心教导，截教气运滋养。老师厚恩，弟子万死难报！”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问出让多宝道人魂飞魄散的问题：“多宝，为师今日，只问你一事。你需以道心起誓，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分欺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未来，若有朝一日，截教遭逢大难，为师被困，道统濒危，强敌环伺，道途断绝……你，是否会……叛我截教，另投他门？”
轰！！！
此言一出，仿佛九天惊雷在狭小的洞府中炸响！
他感觉自已的元神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血液近乎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叛教？另投他门？
老师为何会突然问出如此诛心、如此骇人听闻的问题？
是对他产生了怀疑？
还是……老师预知到了什么可怕的未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双平日里清澈专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极致的惶恐。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问题背后的深意，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地嘶喊道：“老师！！！”
“弟子多宝，对天道、对大道、对老师您发誓！弟子生是截教人，死是截教鬼！截教乃弟子道之所在，命之所系，魂之所归！老师对弟子有再造之恩，传道授业，恩同父母！截教乃弟子之家，同门乃弟子手足！”
他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未来发生何事，无论截教遭遇何等劫难，无论弟子面临何等绝境，弟子多宝，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真灵永坠无间，也绝不会有半分叛教之念，绝不会有丝毫背师之行！老师若不信弟子，弟子……弟子愿即刻兵解，以真灵明志！！”
洞府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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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多宝道人那压抑的抽泣声与额头触地的闷响，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心。
通天教主静静地望着脚下那激动到近乎崩溃、表达忠诚的首徒，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是演的？还是……真的？
以他圣人的眼力与对弟子的了解，多宝此刻的反应，真挚、激烈、不似作伪。
那份对截教、对他这个老师的深厚感情与依赖，也绝非虚假。
可“未来”那清晰无比的“多宝如来”之像，又作何解释？
沉默，在师徒之间弥漫。
良久，通天教主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似乎稍稍缓和了半分。
他缓缓开口，“若有一天……你真的叛了呢？”
多宝道人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思考、挣扎。
数息之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迎向通天教主那深邃锐利的眼眸，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地说道：
“若真有那一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
“那也绝非因为弟子贪生怕死，更非因为弟子仰慕他教荣华……”
“若弟子叛了……那必然，也只能是因为——弟子相信，那是唯一能保住老师一线生机，保住我截教一丝道统不灭，保住众多同门师兄弟不至于魂飞魄散、真灵永囚的方法！”
“纵然背负万世骂名，永堕无间炼狱，受尽诸天唾弃，弟子也……无悔！”
最后“无悔”二字，他说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与信念，带着一种惨烈而悲壮的意味，在这寂静的洞府中久久回荡。
通天教主闻言，那双仿佛能斩断万古的剑眉，骤然紧锁！
瞳孔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多宝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否认背叛，却给出了一个如此的解释！
这听起来荒谬，甚至有些自我感动式的狡辩。
但看着多宝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清澈坚定、不见半分虚伪躲闪的眼睛，感受着他话语中那股惨烈决绝、仿佛已准备承担一切罪孽与后果的殉道者气息，通天教主心中那冰冷的杀意与怀疑，竟不由自主地动摇、消散了大半。
难道……未来的多宝，真的是在截教覆灭，为了什么原因才选择做出如此决定，才选择了屈身投入西方？
或许……自已真的错怪了这位首徒？
或许那“背叛”，真的别有隐情？
通天教主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