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阐教与人教，在此番量劫中，与西方教暗中达成默契。”
“借打压、收编甚至渡化截教万仙，削弱截教势力，瓜分其气运与弟子。最终结果便是……”
他顿了顿，仿佛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截教号称万仙来朝，门徒众多，在量劫中损失惨重。”
“无数弟子或被斩杀，真灵上榜，或被渡去西方，化为佛子。”
“或被收编入天庭，受制于封神榜。”
“通天前辈座下随侍七仙、四大弟子、诸多内门外门精英，或死或叛或擒。”
“最终，通天前辈怒而摆下诛仙剑阵与万仙阵，欲与二位师兄及西方二圣决一死战，却……功败垂成。”
“诛仙剑阵被四圣所破，万仙阵更是杀得血流成河，截教精英十不存一。”
“战后，通天前辈被道祖鸿钧亲自出手，带回紫霄宫禁足，非无量量劫不得出。”
“截教……自此名存实亡，道统近乎断绝。”
“而阐、人、西方三教，则借此机会，或巩固了道统，或大大扩充了势力，瓜分了原本属于截教与人族的庞大气运。”
天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女娲娘娘的心头。
虽然她早有预感此番量劫凶险，涉及圣人道统之争，但绝未想到，结局竟是如此惨烈！
人族失去自主，沦为附庸。
同门相残，三清彻底决裂。
截教这庞然大物，竟落得个近乎烟消云散的下场！
而自已，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推动这惨剧的帮凶之一？
“原来……如此。”
女娲娘娘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
“量劫之下，果然从无幸理。”
“上古巫妖量劫，虽未直接波及圣人，却也令巫族近乎灭族，妖族天庭崩解，人族亦遭池鱼之殃，死伤无数。”
“本以为此番封神，规模不及巫妖，又有圣人坐镇，当可控制……未料，其凶险残酷，竟犹有过之！”
“连圣人道统，同门师兄弟，都要卷入这腥风血雨，落得如此下场……”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孙悟空与天蓬，眼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愤怒：“老师……他为何要坐视这一切发生？”
“甚至……亲自出手镇压通天师兄？他不是最讲究平衡，最忌惮门人内斗的吗？”
“因为道祖他老人家，恐怕也身不由已了。”
孙悟空接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冷漠，“或者说，他以为自已在掌控天道，以已心代天心。”
“却不知，天道无形，至公至私。”
“在他合道的过程中，天道也在潜移默化地融合、影响着他。”
“到了俺老孙那个时代，天道似乎已逐渐占据了主动，其意志甚至能一定程度地绕过道祖，直接……借助你们这些天道圣人降临。”
“什么？天道……能直接借助我等降临？这怎么可能！”
女娲娘娘娇躯剧震，脸上首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神色。
圣人，万劫不磨，与道同存，真灵寄托天道，执掌部分权柄，乃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至高道果，代表着超脱与自由。
如今却被告知，自已这圣人之身，竟有可能成为天道操纵的傀儡或载体？这对她而言，不啻于信仰的崩塌。
“所以，老子师兄与元始师兄之所以会联手暗算通天师兄，引动其混元之劫，将其禁锢沉眠……”
女娲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明白了什么，“不仅仅是因为封神旧怨，或道统之争，更因为……通天师兄他，自斩了天道圣人的位格，以自身之力，重证了混元大罗之道？”
“正是如此。”
孙悟空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位孤傲绝世的青袍剑客。
“通天前辈，走出了另一条路。”
“不借天道，不假外物，以自身为道，以剑破万法，成就混元。”
“这在天道看来，便是最大的变数，是脱离了其掌控的异类。”
“因此，它要借仍在其掌控下的天道圣人之手，将这个异类抹去，或者……重新纳入轨道。”
“老子与元始两位圣人，或许有其自身的考量与立场，但其中，未必没有天道的意志在推动。”
“混元大罗……不借外物，自证道果……”
女娲娘娘低声重复着，感受着这意识世界那无比真实的天地法则与万物波动，若非孙悟空与天蓬点明，她几乎要相信这里就是真实的历史片段。
“若真能成就此道，其伟力，恐怕确非我等天道圣人可完全揣度。”
“难怪……难怪此地给我的感觉如此奇异，既像是通天师兄的心象执念所化，又仿佛真的连接着某段过去的真实……”
“混元大罗与天道圣人，究竟有何本质区别？”
孙悟空忍不住问道，他对这个关乎自身道路的问题，也颇为好奇。
女娲娘娘略微整理思绪，缓缓解释道：“天道圣人，真灵寄托于天道，与洪荒天地法则深度绑定。”
“可借天道之力，感悟、调用、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操控三千大道法则，威能无穷，近乎不死不灭。”
“然，其力量根源在外，受天道制约，与洪荒兴衰关联极深。”
“某种意义上，圣人即是天道秩序的维护者与体现者。”
“而混元大罗……”
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复杂，“据古老残缺传承与道祖只言片语提及，乃是超脱了束缚，将大道法则彻底领悟、掌控，并熔炼于已身。”
“其力量根源在内，不假外求，独立于天地之外，却又可深刻影响天地。”
“对法则的运用更加直接、更加霸道，不受天道既定规则的束缚。”
“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对天道的挑战。”
她顿了顿，仿佛在推演某种可能：“也正因混元大罗对自身大道与本源的掌控达到如此高度。通天师兄的意识强大，但借助其混元道果与对封神这段因果的极致执念，可能模糊过去未来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