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九河下哨。 京畿门户。
这里不比荒凉的北大荒。 也不比空旷的冀东平原。
这里。 洋楼林立。 租界纵横。 海河像一条玉带。 穿城而过。
但也像一条锁链。 锁住了这座繁华的商埠。
……
“前面就是天津卫了。” 黑子(那个带路的游击队排长)。 指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建筑群。 有些发愁。
“林司令。” “这地界儿,不好打。”
“咋说?” 林啸天放下望远镜。
“全是水。” 黑子比划着。 “金钟河、南运河、北运河……” “都在这儿汇进海河。” “桥多,船多。” “鬼子要是把桥一炸。” “咱们这坦克、大炮。” “就只能隔着河瞪眼了。”
“炸桥?” 林啸天看了一眼那座横跨海河的巨大钢架桥。 万国桥(今解放桥)。
那是一座可以开合的铁桥。 也是连接火车站和租界区的咽喉。
此时。 桥面已经升起。 像两只断裂的手臂。 指向天空。
而在断裂处。 挂满了黄色的炸药包。
……
桥头堡。 日军天津防卫司令部。
加藤少将。 正站在沙袋工事后。 手里死死攥着起爆器。
他听说了唐山的惨状。 也听说了林啸天的手段。
他不打算硬拼。 他要…… 玉石俱焚。
“支那人来了!” 观察哨喊道。
加藤透过射击孔。 看到了。
那支钢铁洪流。 停在了两公里外。 并没有像在唐山那样。 直接开炮。
“哟西。” 加藤擦了把冷汗。 狞笑起来。
“林啸天。” “你也有怕的时候。”
“这里是天津。” “是通商口岸。” “有洋人的租界。” “有几百万百姓。”
“你敢开炮吗?” “你一开炮。” “我就炸桥。” “然后炸开海河的大堤!” “水淹七军!!”
……
阵地上。
赵铁山气得直骂娘。 “这帮孙子!” “真他娘的阴!” “把桥翘起来了!” “咱们的坦克过不去啊!”
“大哥。” “要不……” “用重炮轰?” “把那个鬼子窝给端了?”
“不行。” 林啸天摇摇头。
“那是万国桥。” “是天津的脸面。” “炸了容易。” “修起来难。”
“而且……” 林啸天指着桥下的河水。
“那是海河。” “如果大堤毁了。” “天津的老百姓。” “就要喂鱼了。”
“那咋办?” 李铁蛋急了。 “咱们总不能在这干看着吧?” “北平还在等着咱们呢!”
林啸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 落在了河面上。
虽然是冬天。 海河并没有完全封冻。 浮冰在水面上漂流。
“桥上过不去。” “那就……” “水下过。”
“李铁蛋。” “在!”
“尖刀营。” “会水的。” “出列!”
“这……” 李铁蛋挠挠头。 “大哥,这可是数九寒天啊。” “下去就得抽筋。”
“喝酒!!” 林啸天扔过去几瓶伏特加。
“这是当初在黑龙江剩下的。” “本来是留着庆功的。” “现在。” “给弟兄们暖身子!”
“选五十个好手。” “嘴里咬着刀。” “从上游下水。” “摸到桥墩子底下。”
“任务只有一个。” “拆炸弹。” “把桥……” “放下来!!”
“是!!!” 李铁蛋一把抓过酒瓶。 咬开盖子。 仰头灌了一半。
“弟兄们!!” “谁想洗个冷水澡的!!” “跟老子走!!”
“我去!!” “我也去!!”
五十个精壮的汉子。 脱掉了棉袄。 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 喝干了烈酒。 把匕首叼在嘴里。
“噗通!噗通!”
像一群水獭。 悄无声息地。 滑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河。
……
桥头。 加藤少将还在得意。
“他们不敢动。” “只要拖到天黑。” “华北方面军的援军就到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脚下的河水。 那些漂浮的冰块
……
水下。 刺骨的寒冷。 像针一样扎进毛孔。
李铁蛋闭着气。 划动着僵硬的四肢。 他看见了桥墩。 看见了那些连接着炸药的导线。
他浮出水面。 就在桥墩的阴影里。 大口喘息。
“动手。” 他打了个手势。
战士们像壁虎一样。 顺着桥墩的钢架。 爬了上去。
桥面上。 鬼子的工兵正在抽烟。 完全没有防备。
突然。 一只湿淋淋的手。 从栏杆外伸了进来。 一把抓住了鬼子的脚踝!
“纳尼?!” 鬼子刚一低头。
“噗嗤!!”
一把匕首。 飞了上来。 扎进了他的喉咙。
“上!!!”
李铁蛋翻身上桥。 浑身湿透。 却冒着热气。
“杀!!!”
五十名赤膊的勇士。 挥舞着军刀。 冲进了鬼子的工兵阵地。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 也是一场…… 拼命的战斗。
“剪线!!” 李铁蛋一边砍翻一个鬼子。 一边大吼。
“咔嚓!咔嚓!” 导线被剪断。 炸药包成了哑巴。
“那个!!控制室!!” 李铁蛋指着桥头的操作室。 “去把桥放下来!!”
……
对岸。 林啸天一直举着望远镜。
当他看到桥上的膏药旗倒下。 当他看到那高高翘起的桥面。 开始缓缓下降的时候。
他笑了。
“好样的。” “李铁蛋。” “回去老子赏你全聚德的鸭子!”
“全军!!” 林啸天拔出战刀。 指向那座正在合拢的大桥。
“发动引擎!!” “坦克!!” “冲过去!!!!”
“轰隆隆————!!”
钢铁洪流。 再次启动。
加藤少将还在做梦。 突然听到巨大的轰鸣声。 抬头一看。
那座被他视为保命符的大桥。 竟然…… 平了。
而桥的那一头。 二十辆坦克。 正喷着黑烟。 像一群发疯的犀牛。 冲了过来!
“八嘎!!!!” “怎么回事!!!!” “炸桥!!快炸桥!!”
他拼命地按起爆器。 但是。 毫无反应。
“完了……” 加藤手中的起爆器掉落。
“轰!!”
第一辆坦克。 冲上了桥头。 直接碾碎了沙袋工事。 那门37毫米的火炮。 直接顶在了加藤的指挥所脸上。
“砰!!!”
一炮。 那个指挥所。 变成了废墟。
……
一个小时后。 天津。 光复。
林啸天的车队。 穿过了万国桥。 驶入了繁华的劝业场。
街道两旁。 挤满了举着小旗的市民。 还有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人。 此刻也站在租界的窗口。 惊恐地看着这支军队。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中国军队。 装备精良。 纪律严明。 杀气腾腾。
林啸天没有停留。 他只是在车上。 对着欢呼的人群。 敬了一个礼。
“赵铁山。” “留下五千人。” “守住天津。” “守住海河。” “这是咱们的后路。”
“也是咱们的出海口。”
“剩下的人。” “跟我走。”
“去哪?”
林啸天看向西北。 那里。 有一座古老的城池。 那是几代王朝的都城。 也是…… 最后的目标。
“北平。”
“冈村宁次。” “该把那笔总账。” “结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