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同鞭子,无情地抽打着辽阔的东北平原。
从长春通往沈阳的公路上,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正在疯狂疾驰。这不是演习,更不是游行,而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急行军。
二十辆苏制吉斯-5卡车作为先导,后面跟着数百辆征集来的民用卡车、马车,以及数万名在那面红旗下奔跑的战士。他们有的穿着缴获的日军大衣,有的还穿着家里带出来的棉袄,甚至还有人穿着单薄的学生装,但他们的眼神都燃烧着同一团火。
林啸天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
“大哥,前面的兄弟已经跑吐了。”开车的李铁蛋心疼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么跑下去,没等到沈阳,人就先垮了。要不歇十分钟?”
“不能歇!”林啸天从怀里掏出那瓶已经见底的伏特加,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你知道沈阳兵工厂意味着什么吗?”林啸天指着前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那是亚洲最大的兵工厂!咱们中国抗战打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么苦?就因为咱们造不出重炮,造不出坦克!那座厂子,是咱们中华民族的‘嫁妆’,是以后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鬼子要炸了它。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咱们就是千古罪人,就是把这六万人的命都填进去,也赔不起!”
李铁蛋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明白了!大哥,坐稳了!俺就是把这车轱辘跑飞了,也要在鬼子点火前赶到!”
……
沈阳,北大营。
这座曾经见证了“九一八”事变耻辱一夜的军营,此刻再次充满了肃杀之气。
作为关东军第三方面军的集结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而在北大营几公里外的沈阳兵工厂内,日军工兵正像工蚁一样忙碌着。
一箱箱黄色的TNT炸药被搬运进厂房,绑在那些精密的德国造车床上,塞进巨大的锻压机下,埋在发电厂的锅炉旁。
日军第三方面军司令官后宫淳大将(注:历史上此时的司令官,此处沿用历史背景)站在北大营的指挥塔上,脸色阴沉如水。
“司令官阁下,爆破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80%。”一名参谋低声汇报,“只要您一声令下,半个沈阳城都会飞上天。兵工厂、飞机场、重工业区,将在一瞬间化为废墟。”
“焦土政策……”后宫淳看着远处那片庞大的工业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舍,“这是帝国花了十四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工业基地啊……真是不甘心。”
“但是,绝对不能留给支那人。”参谋补充道,“林啸天的部队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了,他们的推进速度简直是怪兽级别的。”
“林啸天……”后宫淳握紧了指挥刀,“那个击败了梅津美治郎的男人吗?哼,这里是奉天,是皇军‘龙兴’之地。北大营有坚固的工事,我有八万精锐,还有重炮旅团。我要在这里,让他知道什么是正规战。”
“传令下去!天黑之前,必须完成所有爆破准备!一旦战斗打响,立刻起爆!”
……
黄昏时分,沈阳北郊。
林啸天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预定位置。
此时的沈阳城,仿佛一只受惊的巨兽,蛰伏在暮色中。远处北大营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兵工厂方向更是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敲击金属的声音。
“到了。”
林啸天跳下车,趴在一处雪坡上,举起了红外夜视望远镜。
镜头里,兵工厂的围墙上架满了机枪,每隔几十米就是一个沙袋工事。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厂房的承重柱上,都缠绕着刺眼的电线,汇聚向厂区中央的一座控制楼。
“大哥,你看那儿!”赵铁山指着兵工厂大门,“鬼子在往里面运大家伙。”
林啸天调整焦距,只见几辆卡车正在卸载重磅航空炸弹,那是用来做最后引爆的“引信”。
“狗日的,真狠啊。”赵铁山骂道,“这是要把地皮都给掀了。”
“陈清泉!”林啸天低喝一声。
“在!”
“地形图。”
陈清泉迅速铺开一张沈阳军用地图,那是从长春伪皇宫里搜出来的绝密资料。
林啸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北大营在东,兵工厂在西,中间隔着一条铁路。如果我们强攻北大营,鬼子狗急跳墙,肯定会立刻引爆兵工厂。如果我们先打兵工厂,北大营的重炮旅团会把我们轰成渣。”
“这成了一个死局。”李铁蛋挠了挠头,“那咋整?咱们总不能分身吧?”
“不,不是死局。”林啸天的目光变得深邃,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破局的关键,在这里。”
“这是哪?”众人凑过来。
“柳条湖。”林啸天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赵铁山浑身一震:“柳条湖?那不是……十四年前鬼子炸铁路栽赃咱们的地方?”
“对,就是那里。”林啸天抬起头,目光如炬,“十四年前,他们在那儿炸了铁路,开始了侵略。今天,我们就要在那儿,给他们送终。”
“听我命令!”
林啸天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赵铁山!”
“到!”
“你带着主力部队,四万人,还有所有的迫击炮、轻重机枪,给我大张旗鼓地佯攻北大营!记住,动静越大越好,要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让后宫淳以为我们要跟他决一死战!”
“是!保证打得比过年还热闹!”
“李铁蛋!”
“到!”
“你带着尖刀营,五百人,全部换上波波沙冲锋枪,每人带足手榴弹。咱们不走大路,从柳条湖的铁路桥
“那是鬼子的防守盲区?”李铁蛋眼睛一亮。
“不,那里肯定有重兵,但那是离起爆控制室最近的路。”林啸天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械,将弹匣压满,“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主力打响的同时,冲进去,剪断引爆线,宰了那些工兵!”
“这是虎口拔牙啊。”陈清泉推了推眼镜,“稍有不慎,就会和兵工厂一起飞上天。”
“怕吗?”林啸天看着周围的兄弟。
“怕个球!”李铁蛋咧嘴一笑,“能跟大哥死在一块,那是福气!”
“好!”
林啸天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了晚上七点。
“十四年前的九月十八号,也是个晚上。就在这北大营,咱们几十万东北军没放一枪,把家丢了。”
“今晚,咱们回来了。”
“这一仗,不仅是为了那座工厂,更是为了把这十四年的窝囊气,彻底打出去!”
“行动!”
随着林啸天的大手一挥,雪原上的六万大军如同张开巨口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股。
一股涌向北大营,准备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跟着林啸天,潜入了黑暗,化作一把致命的尖刀,刺向敌人的心脏。
奉天的夜,注定将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