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离开了刘大勇和老二藏身的那个山谷。他没有回头，那两个人的死活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他给了他们药和食物，已经仁至义尽。
在这片冰封的地狱里，每个人都得先顾好自己。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节奏。孤独、耐心、致命。像一匹真正的孤狼，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行。
松木岭炮楼的失窃案，让日军的防线收缩得更紧了。大股的巡逻队不再轻易进山，都缩在据点里当乌龟。这让林啸天一连几天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鬼子不动，我就得动。”
他决定往更深的山区里走。他要去侦察一条日军新开辟的冬季补给线。那条路更隐蔽，防守或许会更松懈。
这天，他正攀在一处陡峭的冰壁上，忽然，一阵枪声顺着山风传了过来。
“砰！砰砰！”
是三八大盖清脆的射击声！
林啸天的动作瞬间凝固。他侧耳倾听。
“哒哒哒……砰！砰！”
枪声很杂乱。有三八大盖，还有歪把子的点射！
不对！
林啸天立刻分辨出来。这不是在交火，这是在追杀！
三八大盖和歪把子的声音都来自同一个方向，而目标只有一个。
他迅速爬上冰壁顶端，伏在雪脊上，举起了望远镜。
只见一公里外的开阔雪地上，一场追逐战正在上演。
一个人，穿着破烂的黑色棉袄，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他跑得很有章法，不停地变换着方向，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处雪堆作掩护，躲避着身后的子弹。
在他身后三百米处，五个日本兵正呈扇形追击。为首的一个军曹，挥舞着王八盒子，正大声地呼喊着什么。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被架在一个士兵的肩膀上，进行着断断续续的射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活的！藤田少尉要活的！”
那个被追击的男人看起来有四十来岁，身形高大，但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砰！”
他猛地回头，举起手里一支破旧的汉阳造，还了一枪。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砰砰砰！”
日军的火力更猛了。
“噗！”
一颗子弹击中了那个男人脚边的雪地，溅起的冰雪打在他的脸上。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回身射击的动作，让追兵的距离又拉近了五十米。
“八嘎！他没子弹了！冲上去！”那名军曹兴奋地大吼。
五个日本兵立刻加快了速度，呈一个半月形包抄上去。
那个男人眼看跑不掉了。他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剧烈地喘息着，绝望地举起那支没有子弹的汉阳造，准备当烧火棍用。
林啸天放下了望远镜。
被追的是个中国人。这就够了。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沿着山脊线向侧翼高速移动。他必须抢在日本人之前，占据一个绝对有利的狙击点。
雪地狂奔，对林啸天来说如履平地。他很快就绕到了那队日本兵的侧面高点。
距离，四百米。
他趴在雪地里，架起了毛瑟步枪。
风速偏北，微风。
他冷静地调整标尺，屏住了呼吸。
“快！抓住他！别让他死了！”日本军曹还在大喊，他第一个冲向那块岩石。
林啸天没有瞄准他。他的目标，是威胁最大的机枪手。
那个扛着歪把子的机枪手，正停下来，准备架起机枪，彻底压制那个中国人。
就是现在！
林啸天的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机枪手的脑袋。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喧嚣。
四百米外，那个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钢盔飞出老远。他像一根木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歪把子机枪也砸进了雪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敌袭！敌袭！”军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慌忙地寻找掩护，错误地朝着那个中国男人藏身的方向举起了枪。
“隐蔽！在山上！”
剩下三个步兵也乱了阵脚，他们端着枪，茫然地转向林啸天所在的大致方向。
“砰！”
林啸天拉动枪栓，第二发子弹应声出膛。
一个刚要躲到岩石后的日本兵，身体一震，胸口爆出一团血雾。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软软地滑倒在地。
“在那边！在那边的山脊上！”军曹终于找到了大致方向，他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疯狂地用王八盒子朝那边射击。
“八嘎呀路！射击！给我射击！”
剩下的两名日本兵，壮着胆子，举起三八大盖，朝着四百米外的雪坡胡乱开火。
子弹“嗖嗖”地从林啸天头顶飞过。
林啸天一动不动。他在等。
等那个军曹探出头来观察射击效果。
军曹果然忍不住，他把王八盒子打空了，大骂着换弹匣，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右眼。他的吼叫声戛然而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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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两个日本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从掩体后面出来，扔掉了步枪，哭喊着向来时的方向逃去。
“魔鬼！是魔鬼！”
他们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看不见的敌人。
林啸天冷静地站起身，将枪口平移。
“砰！”
一个逃兵背心中弹，扑倒在雪地里。
“砰！”
最后一个逃兵跑出了五百米，林啸天微微抬高了枪口。子弹追上了他，将他掀翻在地。
五枪。五条人命。
山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啸天拉开枪栓，退出了滚烫的弹壳。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在高处又观察了十分钟。
确认没有其他追兵，他才背上枪，从雪坡上滑了下去。
那个藏在石头后面的男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如同雪中幽灵一般，从高处走了下来。
男人紧张地握紧了手里那根烧火棍。
“你……你是谁？”他沙哑地问道。
林啸天走到他面前，没有回答。他那双藏在皮帽下的眼睛，冰冷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四十多岁，国字脸，一脸的胡茬。虽然狼狈不堪，但站姿依旧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是你……是你开的枪？”男人又问了一句。
“嗯。”林啸天低低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向那几具日本兵的尸体。
他开始熟练地搜刮战利品。子弹、手雷、罐头……
男人愣愣地看着，终于反应过来。
他扔掉手里的汉阳造，挣扎着站直了身体，朝着林啸天的背影，“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好枪法！兄弟！好枪法！”
林啸天停下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这才放下手，苦笑了一下：“我叫杨镇山，弟兄们都叫我老杨。以前……是东北军108旅的，一个连长。”
“东北军？”林啸天重复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正规军。
“是啊。”老杨的眼神黯淡下去，“九一八……部队散了。我不甘心，就带着十几个弟兄往长白山里钻，想……想继续跟小鬼子干。”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林啸天。
“干了快一年……弟兄们……就剩我一个了。”
“就刚才，我藏身的窝棚被这伙鬼子发现了。我拼命才跑出来……”
老杨说着，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激动地走上前，一把抓住林啸天的胳膊。他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抖。
“兄弟！你救了我的命啊！”
老杨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兄弟救命之恩！我老杨没齿难忘！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栽在这了！”
林啸天被他抓得有些不自在。他抽回胳膊。
“少废话。”他把一个刚搜出来的罐头扔给老杨，“还能走吗？”
老杨一愣，接过罐头，也不客气，用刺刀撬开，就往嘴里猛灌。
他饿坏了。
“能！能走！”老杨一边含糊不清地嚼着，一边点头。
林啸天不再说话。他把那挺歪把子机枪和弹药都背在身上，又捡起一支最好的三八大盖。
“吃了赶紧走。枪声会引来更多鬼子。”
“好！”老杨三两口吃完了罐头，抹了把嘴。他看到林啸天一身精良的装备，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
林啸天把那支三八大盖扔给了他。
“拿着。跟上。”
“哎！”老杨精神大振，他抓起那支保养极好的步枪，感觉又活了过来。
“兄弟，我们去哪？”老杨跟在林啸天身后，问道。
“找个地方，歇脚。”林啸天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然后，活下去。”
老杨看着前面那个年轻却无比沉稳的背影，紧了紧手里的枪。他知道，他遇上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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