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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村中暗流
    林老虎扛着两支三八大盖,林啸天背着一支,怀里还抱着自己的老毛瑟。父子俩一前一后,像两道影子,融进了林家村的夜色。

    村里静得可怕。

    往常这个时辰,山里回来的猎户们会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就着月光吹牛、骂骂咧咧,狗吠声和女人的呼喊声会传出老远。

    但今晚,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连狗似乎都被勒住了脖子,一声不敢吭。只有“老歪脖子”酒馆那破旧的棉布帘子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阵阵压抑的嗡嗡声。

    “先回家。枪不能见人。”林老虎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啸天点点头。他知道这三支缴获的枪,在村里人眼里,不是战利品,是三颗会炸的雷。

    两人绕过村子的主路,从后巷闪进了自家的院子。

    “回来了?”林啸天的娘(赵秀)迎了出来,她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面色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苍白。当她的目光落到儿子和丈夫身上那多出来的三支枪时,她的手猛地抓住了门框。

    “你、你们又……”她的声音发颤。

    “少问!”林老虎打断了她,径直走向西屋的柴房。“秀,去烧点热水。啸天,把那几块烂木板掀开。”

    柴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堆劈柴。父子俩合力将劈柴搬开,露出了三块松动的青石板。掀开石板,是一个半人高的地窖,里面码着过冬的白菜和土豆。

    “就放这儿。”林老虎把枪递过去,“用油布包严实了,放最里面。明天,我再想办法,把它们送回山里。”

    林啸天跳进地窖,接过枪,用早就准备好的油布层层裹紧。

    “爹,”他一边包一边低声问,“王麻子说日本人要收枪,咱们的猎枪咋办?”

    “猎枪是吃饭的家伙,他们不敢明抢。”林老虎把最后一块木板盖上,“但这种‘军火’,被搜出来,就是全家掉脑袋的罪。”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秀,看着家。我跟啸天去趟酒馆。”

    “还去?”赵秀一惊,“这节骨眼上,去那人多的地方干啥?老李刚回来,村里都炸锅了!”

    “就是炸锅了,才得去。”林老虎抓起挂在墙上的烟袋锅,“我得去听听,这锅……到底炸成了啥样。”

    林啸天把老毛瑟重新背上。

    “啸天,你这枪……”赵秀不放心地看着儿子。

    “没事,娘。”林啸天沉声道,“老毛瑟,是猎枪。他们管不着。”

    林老虎没再多话,推门走了出去。

    ……

    “老歪脖子”酒馆。

    父子俩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浓烈烧刀子酒气的热浪,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吱呀——”

    门轴刺耳的摩擦声,让酒馆里猛地一静。

    屋里屋外,仿佛两个世界。

    小小的酒馆里,塞了至少四五十个汉子。这几乎是全村的青壮年。他们挤在三四张破桌子旁,更多的人没地方坐,就蹲在墙角,或者直接站在地上。

    一张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在昏黄的油灯下,全都转向了门口。

    当他们看清进来的是林老虎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老虎哥来了!” “快,给老虎哥让个座!”

    林老虎,这个村子里的“山神”,他一出现,仿佛所有人都找到了主心骨。

    “老虎哥,你可算来了!” “快听老李叔说说吧,天塌了!”

    林老虎面无表情,他那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酒馆里,像一头熊挤进了鸡窝。他目光一扫,径z自走到了最角落的一张空桌。那桌子太小,他一坐下,几乎占满了整个长凳。

    “老歪脖子。”林老虎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二两烧刀子,一碟花生米。”

    “好嘞,老虎哥!”酒馆老板老歪脖子擦着手,赶紧从柜台后拿出一个豁口碗和一小瓶酒。

    林啸天没有坐,他像一杆标枪,静静地站在父亲的背后。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村东头的王二麻子,此刻正抓着自己的头发,脸白得像纸;他看到了村西头的赵铁匠,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还看到了村里的孙秀才,正摇头晃脑,满脸的难以置信。

    而所有人,都围着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村长老李。

    老李刚从镇上回来,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此刻比长白山的冬天还要冷。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老李叔!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赵铁匠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碗都跳了起来,“镇上到底咋说的?沈阳城……真他妈的丢了?”

    “啪!”

    老李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将烟灰抖落。

    酒馆里再次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老李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在林老虎的背影上停了一秒。

    “回来了。”老李沙哑地开口,“我刚从镇上回来。消息……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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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人群炸开了锅。

    “坐实了?!” “老天爷啊!那可是沈阳!张少帅的北大营啊!”

    老李似乎被这声浪震得晃了一下,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吵了!”他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听我说完!”

    “三天!”

    老李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就他妈的三天!小日本的关东军,不到一万人,打了咱们十几万人的北大营!” “张少帅……”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不,是小六子。他妈的,他下令了!”

    “下令反击了?”赵铁匠猛地站起来。

    “反击?”老李冷笑一声,“他下令——不准抵抗!”

    “啥?!”赵铁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准抵抗!”老李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十几万的东北军,枪都上着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日本冲进了北大营!一枪没放!全他妈撤了!撤进关里去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酒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哇——”

    一声哭嚎打破了平静。

    王二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全撤了?那、那咱们咋办?!关东军占了东三省……咱们怎么办?!”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怎么办?跑啊!” “跑?往哪跑?关内?你有路费吗?” “不跑等着干啥?等着小日本来杀咱们?”

    “跑个屁!”

    赵铁匠猛地掀翻了身前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这是咱的家!咱的地!”他通红的眼睛瞪着王二麻子,“他小日本敢来,老子就拿这打铁的锤子,跟他拼了!”

    王二麻子被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拼?你拿啥拼?人家是洋枪洋炮!飞机!坦克!你那锤子能快过子弹?”

    “我……”赵铁匠一时语塞。

    “铁匠!铁匠!”一直没说话的孙秀才站了起来,他是个念过两年私塾的,总爱掉书袋。

    “莫冲动,莫冲动!”他摆着手,“王二麻子说的也有道理。这叫……这叫‘以卵击石’!咱们不能白白送死啊!”

    “那你说咋办?!”赵铁匠吼道,“就这么跪下当亡国奴?!”

    “等!”孙秀才扶了扶眼镜,“等政府啊!南京……南京那边,蒋委员长不会不管的!这是国难!国难当头,他们一定会出兵的!”

    “等?”赵铁匠“呸”的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等南京?黄花菜都凉了!姓张的十几万大军就在家门口都不放枪,你指望那个姓蒋的从南京派兵来?他当这是请客吃饭啊?!”

    “就是!等不得!”一个老猎户猛地灌了一口酒,“跑也是死,等也是死!不如拼了!”

    “对!拼了!” “老子有猎枪!鬼子来了,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放你娘的屁!”王二麻子又尖叫起来,“你拼?你拼了,你婆娘孩子呢?!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呢!”

    “孬种!” “你说谁孬种?!”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熊吼般的咆哮,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不是林老虎。

    是老李。

    村长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踹飞了身前的凳子。

    “吵!吵!吵!就知道吵!”他指着屋里所有人的鼻子,“吵能把小日本吵走吗?!吵能把沈阳吵回来吗?!”

    屋里又安静了。

    “一个一个,都说说!”老李指着王二麻子,“你!王二麻子,你说跑!我问你,你能跑到哪去?离了这山,你连只兔子都打不着,你拿啥养活你婆娘孩子?去关里要饭吗?!”

    王二麻子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还有你!”老李又指向赵铁匠,“你说拼!你拿啥拼?就凭你那几百斤的傻力气?还是凭你那把破锤子?!”

    “我……”赵铁匠涨红了脸。

    “还有你们!”他指着那几个喊着有猎枪的猎户,“你们的枪,打过熊,打过狼!可你们打过人吗?!打过穿军装、带钢盔、排着队开枪的人吗?!”

    “你们知道小日本的机枪一响,一眨眼能打死多少人吗?!”

    没人说话了。

    “还有你!孙秀才!”老李最后指着他,“等?等南京?我告诉你!镇上的日本兵,今天又多了一个小队!他们连县城都没去,直接奔着咱们这片山来了!你等到南京出兵,咱们这林家村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酒馆里,一片死寂。

    绝望,像寒冬的冷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吹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老李叔……您说……咱们到底该咋办啊?”王二麻子带着哭腔问。

    “……”

    老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缓缓地坐了回去,抓起烟袋,手却抖得连烟叶都装不进去。

    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中,只有角落里的林老虎,仿佛置身事外。

    “老歪脖子。”

    “哎……哎!老虎哥。”

    “再来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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