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81章 阵前归降
    刘诚从安澜村出来时,夜色依旧浓重。

    他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溪流,借着微弱的星光一路疾走。

    两侧的山壁、林木在黑暗中只是模糊的轮廓,但他脚步不停,几乎是半跑着赶路。

    他心中只记着一件事,林先生愿意看明日那场“好戏”,这话必须尽快传到孙彪耳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营地边缘的岗哨灯火。

    刘诚放慢脚步,喘着粗气,朝哨位走去。

    “是我,刘诚。”他压低声音。

    岗哨认出他来,没有多问,立刻放行。

    刘诚径直穿过营地,直奔中军大帐。

    帐内还亮着灯,孙彪显然一夜未眠。

    亲兵掀开帐帘,刘诚侧身进去,单膝跪地。

    “头儿,我回来了。”

    孙彪从案后站起,快步走到他面前:“见着林先生了?”

    “见着了。”刘诚喘匀了气,将面见林默的全过程从头到尾详述一遍。

    如何被铁卫拦下搜身,如何递上降书,林默如何细看信、如何发问,自己如何解释孙彪叛逃的缘由与诚意。

    说到林默始终没有表态时,刘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头儿,林先生他……一开始并不信。”

    孙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诚继续道:“后来小人把该说的都说了,把家眷、除掉眼线那些事也都讲了。”

    “林先生还是不置可否,小人便照着您交代的,说了明日午时前自有一场好戏,请先生静观。”

    孙彪眉头动了动:“他怎么说?”

    “林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明日看过好戏再议。”

    刘诚抬起头,“头儿,林先生愿意看,他没有把门关死。”

    孙彪听完,慢慢坐回椅上。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孙彪立刻命人将张义、王虎、赵顺其他三名心腹召来。

    三人进帐时,见孙彪神色沉静,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等着孙彪开口。

    孙彪扫过四人的脸,声音平稳:“明日辰时,拔营,全军开赴安澜村村墙之外,列阵,不许带任何攻城器械,只带随身兵刃。”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亲自喊话,全军归降林先生。”

    帐中安静了片刻。张义率先抱拳:“是!”

    刘诚、王虎、赵顺紧随其后:“是!”

    孙彪继续道:“今夜回去,你们各自把手下弟兄稳好。”

    “明日行动,不许有任何差池,阵型要齐整,不得喧哗,不得擅自上前。谁出纰漏,军法从事。”

    “明白!”

    “另外,”孙彪看向王虎,“辎重营那边,粮草、兵器、物资,明日一并带过去。”

    “既然投诚,就把家底都亮出来。”

    王虎肃然点头:“头儿放心,辎重营我盯着。”

    孙彪又看向赵顺:“斥候队收拢回来,明日不用外放,全部随队行动。”

    赵顺应道:“是。”

    四条命令,简洁干脆。

    四人领命,各自退出帐外,分头部署。

    夜风穿过营帐缝隙,吹得灯火摇曳。

    孙彪独自坐在案前,将那封已送出又返回脑海的信默默念了一遍。

    明日之后,是生是死,是接纳是拒绝,就看林先生如何决断了。

    但他不后悔,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次日辰时,天色大亮。

    孙彪站在中军帐外,衣甲齐整,他翻身上马,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出发。”

    两千人的队伍拔营而起,没有往日的喧嚣,没有出征时的鼓噪。

    士卒们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沉默地列队,沉默地开拔。

    方向只有一个,安澜村。

    孙彪骑马走在队伍最前,他没有回头,只是目视前方。

    身后是绵延的队伍,脚步声、车轮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沿途的景色他昨日已看过一遍,今日再看,心境已截然不同。

    队伍穿过那片杂木林,沿着溪流上行。

    走了约莫五六里,前方地势渐阔,远处的山影间,隐约露出一段灰褐色的石墙。

    孙彪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止。

    “列阵。”

    他下令,声音不高,却传遍前后。

    各队队正立刻行动起来,两千人,在村墙外约两百步处,列成一个规整的方阵。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没有弓箭手前压的阵势,只是列队,静立。

    孙彪独自策马,向前走了二十余步。

    这个距离,墙头的弓箭和火铳足以取他性命。

    他停下马,抬头望向那堵石墙,望向墙头箭楼上隐约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朝着村内高声喊道:

    “林先生!末将孙彪,率麾下两千士卒,携全营粮草兵器,今日特来归降!”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传遍整个村墙。

    “孙彪奉吴天德之命,本应率部攻打贵村。然先生麾下战力强横,刘大山前车之鉴犹在,末将实不忍两千弟兄白白送死,更不愿与先生为敌!”

    “军中吴天德所遣眼线,末将已尽数清除!家眷随军,粮草辎重俱全!今日率部列阵于村外,绝无进攻之意,只求先生开恩接纳!”

    他顿了顿,再次提高声音:“末将所言,字字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箭穿心、死于当场!”

    喊话完毕,孙彪勒马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他身后,两千士卒阵列严整,鸦雀无声。

    村墙上,值守的铁卫早在叛军开拔靠近时便已发现动静。

    起初,他们以为是叛军再次来攻。

    哨兵立刻握紧兵器,有人已奔向炮位和火铳射击孔。

    赵大山昨夜轮休,此时正在北墙巡查,闻讯快步登上箭楼。

    然而,当他看清村外那两千人的阵型时,不由得愣住了。

    没有云梯,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弓箭手前压,甚至连阵型都不是进攻常用的锋矢或散兵,而是规整的方阵。

    更诡异的是,两千人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上前叫骂。

    赵大山没有下令开火,他让铁卫们继续戒备,自己眯着眼盯着那片阵列。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独自策马前出二十余步的将领,听到了那传遍山谷的喊话。

    归降。

    归降?

    赵大山眉头紧锁,转头对身旁的亲卫道:“速去禀报王上,就说村外叛军首领孙彪,亲口喊话,率全军归降。”

    亲卫领命,快步跑下箭楼。

    墙头上,其他铁卫也听到了那喊话。

    他们握紧兵刃的手没有松开,但神色已从备战时的紧绷变成了惊疑不定。

    “归降?两千人归降?”

    “会不会是诈降?想骗咱们开门?”

    “可你看他们那阵型,连梯子都没带……”

    “越是像真的,越要小心。”

    低声的议论在墙头各处响起。

    没有人敢松懈,没有人敢放下兵刃,但也没有人开火。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墙外那静立的方阵,盯着那孤身停在阵前的将领。

    村内,越来越多的村民听到了墙外的动静。

    起初只是几声隐约的高喊,听不真切。

    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探头朝村墙方向张望。

    渐渐地,喊话的内容被传了过来,归降、两千人、孙彪。

    “叛军要降?”

    “两千人投降咱们?”

    “这、这怎么可能……”

    村民们陆续走出屋舍,聚到村墙边。

    他们不敢靠近墙头,只是远远地站在巷道里、屋檐下,朝外张望。

    有人踮起脚,有人扒着墙缝,脸上交织着好奇、惶恐与难以置信。

    “该不会是圈套吧?”

    有老汉低声嘀咕,“前几日打死他们那么多人,怎么突然就来降了?”

    “王上自有主张。”旁边有人应道,但声音里也透着不安。

    墙头上,赵大山派出的铁卫已穿过村巷,快步跑进王府大院。

    片刻后,林默从院中走出,登上箭楼,朝外望去。

    两千人,严整方阵,阵前孤骑。

    他看到了孙彪,那独自从阵列中策马前出二十余步的身影。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墙外那片阵列。

    他身后,铁卫们仍在戒备,村民们仍在张望,整座村子仍在惊疑不定的沉默中等待。

    没有人知道,这两千人带来的,究竟是真正的归附,还是更大杀机的开始。

    但至少此刻,墙外没有进攻,只有等待。

    墙内,亦如是。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