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的震动还在持续,那剧烈的摇晃仿佛是大地在愤怒地咆哮,每一次震动都让我的心跟着揪紧。裂缝中升起的幽绿光柱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巨柱,那光芒刺目而诡异,映得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仿佛是被这邪恶的光芒所侵蚀。右臂的鳞片已经完全覆盖到肩头,皮肤下的肌肉不断抽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穿刺,那种疼痛深入骨髓,让我几近疯狂。胸口处的火种跳动得毫无章法,时而如重锤猛击,时而如轻羽撩拨,每一次跳动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揪扯着我的内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从喉咙里生生扯出。
**我单膝重重跪在地面,左手如铁箍般紧紧搂住塞琳娜,她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即便只是贴在我胸前的那一小块肌肤,那股寒气也似能穿透骨髓。右手用力撑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形。**刚才那道金色符环沉入她脊椎时,我还以为能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可现在我知道,错了。
不是结束,是开始。
我的呼吸很浅,肺部像被压了块铁,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的地底咆哮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清晰,那句“醒来”重复不断地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直接敲打在我的神经上。我不敢抬头看裂缝深处,怕一走神,体内的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候,左腿突然一紧。
一股冰冷滑腻的东西缠上了我的小腿,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我猛地扭身,想用右臂的龙爪去割,但动作慢了半拍——那东西已经顺着裤管往上爬,触手表面布满细小的肉刺,扎进皮肉里,带来一阵钻心的痛。它用力一拽,我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狠狠磕在岩石上,嘴里立刻涌上一股血腥味。
我咬牙撑起上半身,左手依旧没松开塞琳娜。她靠在我怀里,头歪着,发丝垂落遮住脸。我没空去看她,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条触手占据。它不是普通的生物组织,更像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表面泛着油光,随着收缩不断变换形状。我能感觉到它在试探,在寻找更深入的突破口。
我舌尖抵住上颚,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古龙语的咒文不需要完整念诵,关键时刻,一个音就能引爆魔力流。金光从掌心迸发,顺着触手逆向冲上去。那东西剧烈抽搐,表面开始溃烂,冒出黑色的烟。我加大输出,火种随之剧烈跳动,胸口一疼,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我不能停。
触手发出类似嘶鸣的声音,猛然回缩,脱离了我的腿。我顺势向后挪了半步,重新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左腿外侧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地面时立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我低头看向怀中的塞琳娜。
她的脸还是那样苍白,嘴唇泛青。我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想看看她的眼睛。可就在看清的瞬间,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眼球完全变黑了。
不是瞳孔放大,也不是充血,而是整个眼球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玻璃珠。眼白部分也染上了淡淡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至眼角。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我伸手探她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温更低了,摸上去就像一块埋在雪里的石头。我知道转化还没完成,符环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两种力量的冲突,可现在看来,压制的方向出了问题——深渊的力量不仅没被驯服,反而正在吞噬她残存的意识。
我死死盯着他,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方才念咒时咬破舌头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师兄。”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我猛地抬头,看见劳伦斯从一块断裂的岩壁后走出来。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斗篷,袖口绣着的深渊符号在绿光下微微发亮。左眼的单片眼镜反射着幽光,镜片后的那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冷笑。
我没有说话,右手慢慢移到腰间,那里还别着一把短匕首。刀柄已经被汗水浸湿,握上去有些打滑。
“游戏结束了。”他说,脚步朝我们这边移动,“你耗尽了力气,火种快要炸开,骨戒裂到了手腕,连站都站不稳。而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塞琳娜身上,“马上就会成为我的武器。”
我盯着他,嘴里尝到血的味道。刚才念咒时咬破了舌头,伤口还没愈合。
“你一直跟着?”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从你离开实验室就开始了。”他停下脚步,距离我还有五步远,“你以为躲得够深?可你忘了,深渊的触须比你想象的更早伸进了这片土地。每一个裂缝,每一缕气息,都在向我传递你的位置。”
我慢慢抬起右手,龙爪张开,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火种又是一阵乱跳,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慢慢割。
“你和深渊做交易?”我问。
“不是交易。”他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是融合。它们需要宿主,而我需要力量。塞琳娜体内的混血基因,加上她刚刚接触过的地脉共鸣,是完美的容器。只要她彻底异变,深渊意志就能通过她降临,而我,将成为新秩序的执掌者。”
我低头看了眼塞琳娜的脸。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个睡着的孩子。可我知道,她体内正在发生什么。那股黑色的力量已经在蚕食她的意识,而来自地底的古老呼唤,也在不断冲击她的精神防线。她撑不了多久。
“你疯了。”我说。
“疯的是你。”他冷笑,“你还想着救她?可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不过是个残次品,被葛温改造过,被火种折磨着,连完整的龙形都无法维持。而我——”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蠕动的黑雾,“我已经掌握了真正的力量。”
我没有再听下去。
右手猛地扯下小指上的骨戒。
戒指脱下的瞬间,手腕上的裂痕骤然加深,黑色细线钻进皮肉,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但我顾不上这些。我把最后一丝魔力灌进骨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你先死。”
我吼出这句话的同时,将骨戒狠狠掷向他。
惨白的轨迹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劳伦斯脸色微变,迅速后退一步,抬手召唤出一道黑色屏障。骨戒撞上去的瞬间,爆发出一圈涟漪状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掀飞数米。他脚下一滑,踉跄着退入阴影,斗篷的一角被气浪撕裂,飘落在地。
我喘着粗气,右手垂下,龙爪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我最后的力气,火种在胸口疯狂撞击,像是要冲破胸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全是杂音。
但我不能倒。
我用左手撑地,重新坐直身体,把塞琳娜往怀里搂了搂。她的头靠在我肩上,一动不动。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极其微弱,间隔越来越长。
裂缝中的光柱仍在升腾,地底的咆哮没有停止。那句“醒来”依旧在耳边回荡,节奏稳定,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我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完全爬上来,也不知道它一旦现身会做什么。但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它。
是劳伦斯。
阴影里传来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地面。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五步之外,他的轮廓重新显现。单片眼镜裂了一道缝,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雾,又抬头看我,嘴角再次扬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他低声说,“你太低估深渊的选择了。”
他抬起脚,朝我们走来。
一步,两步。
我没有动。右手已经无法再结印,火种随时可能暴走。左手抱着塞琳娜,动一下都可能让她失去最后的平衡。我能做的只有等——等他靠近,等他露出破绽,等一个能拼死一搏的机会。
三步,四步。
他离我只有两步远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喉咙干涩。如果他再往前,我就用匕首刺他咽喉。哪怕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他碰塞琳娜一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忌惮,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塞琳娜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全黑的眼球,正缓缓转动。
虽然没有睁开,但眼珠在眼皮底下缓慢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她的手指也动了一下,指甲刮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劳伦斯笑了。
“开始了。”他轻声说,“她的意识正在消散,深渊已经接管了神经系统。再过三十秒,她就会睁开眼——然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她最想杀死的目标。”
我没有回应。
我只是把塞琳娜搂得更紧了些,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他的影子投在我面前,越拉越长。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