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夜随之迈动了脚步，对这尊通灵帝尸多出了一丝钦佩。
这丝钦佩并非源自他对帝癸二世身的敬重，而是针对诞生于这具帝尸的全身意志。
斩断前身的所有，与前身的一切荣耀和辉煌割离，方能成就真正的自我。
炼化那株融神花之后，对方的自在人生或许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友名讳？”
古夜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很少主动询问他人的名号。
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对对方的欣赏。
此外，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帝号无生。”
通灵帝尸回道。
古夜默默点头，将这个帝号记在心中。
炼化融神花，对方便能彻底消除原身的排斥，久久不得突破的困境也将被打破。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个帝号便会响彻整个九天十地。
…………………………
说话间。
二人已然来到了神朝墓岭的深处。
这里存在着一道宽阔的裂缝，像是一柄巨大的利器划破了大地。
裂缝前后绵延不知多少万里，深深嵌入大地，形成一座上窄下宽的地谷。
若站在足够高的高空往下望去，这座地谷便如同一个隐蔽的巢穴。
“这里便是象至尊为自己准备的墓穴。”
来到地谷的边缘，通灵帝尸毫不犹豫地一步跃下。
古夜跟在身后。
很快，便到了地谷底部。
整座地谷上窄下宽，阴湿的感觉，反而十分干燥，有丝丝暖意不断从底部涌出，仿佛底下还藏着一条巨大的火脉。
古夜一眼望去，的确发现了地谷之下藏着一条火脉，极为古老，存在了漫长岁月。
值得庆幸的是，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当他见到象至尊的时候，象至尊象首人身，一个人沿着地谷的底部独行，像是在摸索，又像是在刻画一条条阵纹，反正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
“看来是我自己多想了。”
古夜自嘲地笑了笑。
象至尊只是在忙而已。
不过，通灵帝尸先前的那句话依旧在他脑海回荡。
“这是象至尊为自己准备的墓穴……”
这让人多少有些伤感。
即使没有到最后时刻，象至尊已经开始为那个时刻的到来做准备了。
“象至尊前辈！”
来到象至尊后方，古夜对其拱手一礼。
“来啦！”
象至尊闻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回身露出一道笑容。
“前辈这是在？”
古夜沿着地谷的两侧石壁看了看，上面刻画着一条条阵纹，有些看起来极为古老，有些却像是刚刚才刻画上去。
“这座地谷乃是我族在中央神朝时代的归息地，下藏火脉，刻有大阵，可惜年久失修，本座正在修补一二。”
象至尊解释道。
“原来如此。”
古夜恍然。
得亏大黑鱼不在此地，否则的话，多半又要动一番真性情。
哪有人亲自动手为自己修补墓葬的？
似乎是看出了古夜脸上的惆怅，象至尊笑道：“安心，本座还没有那么快归息。再者说，我族世代繁衍，记忆相承，如此一来，我族祖祖辈辈子子孙孙其实都能算是都一人而已。”
“这倒也是。”
古夜点了点头。
佛言：无我。
无我即有我。
我即是我。
何谓我？
色、受、想、行、识，缺一不可。
记忆不过想蕴之一，怎能代表全部的我，怎能代表真正的我？
灵宝神象一族世代之间的繁衍，虽然能传承记忆，但却不能传承真正的我，不能传承真正的象至尊。
古夜怎会不知象至尊只是在安慰他？
可他还是跟着笑了笑。
“为何会忽然到访这神朝墓岭？”
象至尊问，“黑鱼不久前才传信于本座，已经有几个人想酆都表明心意，愿意加入先行军，去往天外先关驰援。但这点人数依旧无法让酆都满意，据说酆都那边还知道几位有意向的成帝者，只是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酆都打算再付出一点努力，劝说他们加入。如此来看，你应该没有那么快出发，莫非是反悔了？”
“反悔？”
古夜摇了摇头，“近段时间，我在女娲神域那里修行，今日正要离开无尘天，临行前，特来拜会一番。”
“原来如此……那看来你和女娲神族的关系匪浅。”
象至尊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认为古夜真的会反悔，只是担心后者或许会在龙族内部遭遇些许阻碍。
“你来了也好。”
象至尊反手祭出一口比人头略大的玉匣，道：“待本座修补完此间的大阵，后面准备闭关几年，或许会错过你们出发前往天外的时间，无法前去为你们送行，所以打算先将这些东西交到你手上，即使你今日不来，来日本座也会送去龙墟。”
“什么东西？”
古夜接过了玉匣，将其打开。
匣中顿时冒出三道耀眼流光，里面赫然摆放着三样物件。
从左至右，以此分别为：一张金色卷轴、一枚火红色玉牌、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那张卷轴乃是本座亲手书写的法旨，算是本座的信物，到了天外仙关，若遇阻碍，可出示此物，任何一座仙关应该都不会太为难你。”
象至尊先介绍起那张金色卷轴，“此外，本座原先负责镇守第七仙关，现今第七仙关的守军领袖乃是本座的弟子，他如今的实力还要胜过本座一筹，待他见到这张法旨，会对你多加照拂。”
“好。”
古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枚火红色玉牌上面。
这玉牌并非凡物，他从中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仙意，以及一股隐晦的恐怖威压。
毋庸置疑，这块玉牌出自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之手。
古夜好奇问道：“那这玉牌是？”
“此物称作仙苗令。”
象至尊回道。
“仙苗令？”
古夜怔了怔。
“本座此前和你说过，天外最前线的十二仙关，掌握着一些仙道传承，想要接触那些仙道传承，必须要有仙苗令的推荐，否则连尝试得到十二仙关认可的机会都没有。”
“每隔一段时间，十二仙关便会向其他仙关发放一批仙苗令。”
“有资格分配仙苗令的人唯有各座仙关的守军领袖，且每一批仙苗令的数量极为有限，大部分时候，处于后方的几座仙关连一枚仙苗令都占不到。”
“本座领导第七仙关漫长岁月，总共获得的仙苗令也不过一手之数，几乎已经用尽，如今手上只剩下这最后一枚。”
“因此，你往后在天外行走，定不要丢失了这仙苗令，最好就是尽快去往第七仙关，然后让本座的那位弟子会送你去最前线的十二仙关。”
说到最后，象至尊郑重嘱托一句。
“晚辈谨记。”
古夜也听明白了这仙苗令的珍贵。
至尊法旨和仙苗令，象至尊显然是在为他后面的天外之行铺路。
“仙苗令也只代表了一个去往十二仙关参访仙道传承的机会，到了那里，还会有一些苛刻的考核，能否真正得到仙道传承，还需要看你自己。”
象至尊说着，看向了玉匣中的最后一样物件——那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此为仙关罗盘，亦是珍贵，乃是十二仙关发放，记录着十二座仙关在终焉古路的具体位置。”
“本座也在罗盘上标注了终焉古路的一些危险禁区。”
“有此罗盘在手，你在终焉古路行走，只要不去本座特意标注的那些危险区域，基本没有迷失的可能。”
“但，终焉之地广大无边，除了终焉古路，还有更加广阔的无明区域，也就是天魔所在的天外天。”
“一旦不小心涉入了天外天，纵手握仙关罗盘，亦是无用。”
“古往今来，无论是仙关一方，还是外道一方，皆有诸多成帝者迷失在天外天，其中甚至包括不止一位至尊。”
“因此，万不可远离终焉古路，见无明，则速退，切记切记。”
象至尊说罢。
“好！”
古夜颔首，将象至尊所言的一切默默记在心中。
他将玉匣关合，收了起来，对象至尊拱手谢道：“多谢前辈赠宝！”
“无妨，作为前辈，自是要对后辈提携一番。”
象至尊摆了摆手，目露期待，“只望有朝一日，你的名号能响彻天外十二仙关，威震外道群魔，与天外天内的人杰联手，早日退敌，还宇内安宁。”
“晚辈定是尽力。”
古夜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紧接着，他看向一旁的通灵帝尸，问道：“无生道友，可也打算去往天外一行？”
“本帝已经许诺，为下一代灵宝神象的诞生提供庇护，在此之前，不会考虑离开神朝墓岭。”
通灵帝尸看了一眼象至尊，摇了摇头。
显然，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通灵帝尸也有着自己的规划。
“如此也好。”
古夜也希望有人能留下来照看象至尊及其后人。
一旦他和大黑鱼去往天外仙关，象至尊在这九天十地便真是举目无亲，连个信得过的朋友都没有。
当然。
即使没有通灵帝尸守护，古夜也不认为有人敢来伤害一位功勋的后代。
至少酆都方面不会允许这种事情上演。
……………………
接下来。
通灵帝尸便请古夜和象至尊移步自己在神朝墓岭的一座行宫，设下一席酒宴，一作休憩，二作久留，三为古夜提前践行。
古夜本也打算在神朝墓岭留上几日，多向象至尊请教一些有关天外仙关的事情。
他即将离开九天十地，这或许是和象至尊交流的最后机会了。
然而。
古夜仅仅在神朝墓岭停留了一日，便要离去了。
“嗯？”
坐在行宫中畅谈的三人忽然间有了感应。
“帝劫的气息……”
通灵帝尸闭上双眼，细细感应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又将双眼睁开，“有人在渡成帝大劫，渡劫之地在三清天，时空大道有所异动，莫非是有此道修行者正在冲击帝位？”
“三清天……时空大道……”
古夜当然早有感应，喃喃道：“他也走到这一步了么？”
“哦？你和劫主认识？”
闻言，通灵帝尸问道。
古夜坐在蒲团上，身前摆放着一张酒桌。
他端起桌上一杯温酒抿了口，“劫主乃是我的一位故人。”
“何人？”
象至尊问。
“三清天，道德宗，时空神子，李沐尘！”
古夜轻轻放下酒杯，口中吐出一个名号。
“道德宗的弟子么？本帝好像曾听过这个人的名号。”
通灵帝尸道：“能被本帝记住的定不是一般人，这场帝劫来势汹汹，声势不小，那位李沐尘既能借时空大道成帝，怕也是一位绝代天骄，不知与你是敌是友？”
“是敌非友。”
古夜微微一笑，神色轻松。
一尊强敌即将成帝，他仿佛一点压力也没有。
他继续道：“我未修成原始天道之前，与之同为时空大道的修行者，他屡次想要杀我，未曾得逞。”
“曾在同一条帝路上争锋么？”
通灵帝尸顿了顿，提醒道：“你与他虽已不是同一路人，但仇怨已经结下，他成帝之后，恐会上门找你的麻烦。若换作本帝，定会设法搅乱他的帝劫，最好借这场帝劫将其镇杀。”
“我的确已经计划好，在离开九天十地之前，将那位时空神子除掉。”
古夜轻轻点了点头。
他倒不惧时空神子成帝之后，对自己构成威胁。
只是他和时空神子之间的恩怨已经纠缠许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在去往天外之前，将一些敌手处理掉。
诸多敌手当中，隐宗之主、褒姒和时空神子应是最优先处理的对象。
不过，现在的他还不是那位隐宗之首的对手。
一直以来，他也没有褒姒的消息。
如此一来，也就只剩下时空神子了。
“也是时候了结这份恩怨了。”
古夜深吸一口气，原地站了起来。
“可需要相助？道德宗的一个小辈虽然算不了什么，但那位道德天尊却并非一般角色。”
通灵帝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