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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转让转私营的消息，盖过了晓禾离婚带起来的风声阵阵。
改革开放后镇供销社仍旧坚持了一段时间，只是随着修路，到县城甚至省城的地界路程都缩短不少，更没什么人愿意忍着售货员的臭脸买东西。
撑到现在，终于传出来转私营的动静。
李秀云很是心动，大队会计的工作也干到了头，上头提出改制，要吸纳新鲜血液，她想趁机提前退休，回家和呈文商量这事。
“正好退休，晓禾再婚我还能给带孩子，看看店也不耽误，再说爸妈也没法再种地，困在家里又无聊，看看店和人聊上俩句也好。”
呈文也很心动，可听了价格又想咬舌头，本来想着从农机站买个二手拖拉机，看来这钱没法再动。
“行是行，咱手里钱不够，要不...问闺女借点？”
李秀云也想和她商量，去了村里唯一有电话的组长王二旦家。
王二旦借了已成富商回乡投资儿子的光，在县里有了点存在感，组长的活也落到了他身上，也因此拉上了唯一的电话线。
捡李秀云夫妻过来，春风满面，背着手，一副大官的傲气做派。
“呦，来了啊。”
呈文笑着上前握手，一番寒暄才打上电话，一番转接后那头才传来晓禾的声音。
“供销社？那很可以啊，需要多少钱？”
李秀云一说，晓禾就让她安心等着，过俩天汇款。
供销社转私营的事也简单，价高者得，李秀云花了些打听到的多了一倍的价钱拿下，起初得知时都打算放弃，正式晓禾劝她坚持才咬牙拿下。
家里终于没了一分钱，倒欠亲友不少。
只能像从前挤在一起取暖一样，撑着借钱种地，借钱进货，辛苦维持，熬了俩年才稍微暖过来。
“都说晓禾折腾，我也没差多少。”
李秀云搬完一箱挂面长舒一口气。
呈文笑道“咱们家要是安分，就不会在这儿落地生根。”
歪管主动还是被追，敢动才是头道理。
等呈文独自驾驶拖拉机给村里人帮忙的时候，骄傲的心情和知道李秀云得了劳模称号时一样灿烂。
等再次接到晓禾的消息，就是要回乡创业。
“她说自己在南边学到了很多东西，但理想还未现实，要回来和老师一起创办杂志。”
李秀云将电话里的内容转述给玉侬，她如今除了上茅厕，已经很少下炕了，经年累月的跪地带作让她的膝盖不堪重负罢了工，连在店里坐着都撑不了多久，可眼耳还好，又把从前的绣活拾起来，做点小玩意打发时间。
“也好，激流勇进，又不忘为理想撤退，我都支持她。”
李秀云叹了口气，说道，“还真像从前咱们一路逃难，以为要安定，实则又要改道前进，甚至过了口子。”
那是，晓禾是咱们最厉害的。
李栓正只是无脑夸赞。
呈文专心种地，农忙时利用农机经常在附近做些零散的活计。小卖部只剩李秀云和李栓正父女忙活。
现在的土地供养他们吃得越来越好，好化肥好农药好机械，产出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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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禾就算什么都不做，安心在家养老都没问题。
难得的意见统一，欢迎晓禾回来。李秀云甚至想着开始张罗她相亲，争取早日成家，立业肯定用不着操心，可离过一次婚的闺女总是一个人，怕她会孤单。
呈文在晓禾回来那天一大早就开始擦拖拉机，车斗都收拾的锃亮，满脸骄傲的和早起的邻居假装不经意提起。
“哎呀，晓禾要回乡投资，九点的货车，我得早点去。”
“投资不大，就是办个报纸。”
把隔壁王二旦气得一口气梗着，和老婆抱怨，怎么他家闺女这么能折腾，咱家那小子办个十几人的小厂子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张圆圆沏杯浓茶，头也不抬地回他。
“庆幸那孩子是抱养的吧，不然这点动静都折腾不出来。”
王二旦蔫了，面对呈文春风得意的样子，也只有羡慕的份儿，说到底，当初自家小子要不是跟着呈文家闺女出远门，这点成绩都不一定干得出来。
算了，当没看到。
呈文反复擦车，一秒一秒数着时间，七点就叫上家里所有人去接站。
幸好夏日天亮得早，不然呈文大概要摸黑擦一宿的车。
拖拉机轰隆隆地从人组地界一路开到县火车站，扬着脑袋等人，后面车站人流多起来，视野受限，他干脆站到车斗上张望。
好半晌才看到晓禾的影子，呈文使劲挥着手招呼。“晓禾！”
那头的晓禾看到了也是开心挥动胳膊，背着包大步朝着家人飞奔过来。
一家人见了她都喜不自胜，又抱又亲，挨个贴着说上几句才放过人。
“爸，咱俩去一趟物流托运那儿，介绍信帮我拿一下。”
说着递过去一张纸，呈文接过问她是什么东西。
“等下拿到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只好跟着去一趟。
到了地方，拿上大木头箱子，呈文也惊了一下。四四方方大箱子，还不断嘱咐轻拿轻放，心里有了个猜测却没敢说。
玉侬瞧见了也是一惊，和老友对视一眼，偷偷和秀云说，“你闺女可真能干！”
李秀云心中五味杂陈，有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张罗相亲，是不是再给闺女拖后腿，可见晓禾形单影只的样子又心疼，十分纠结。
一路上，晓禾嘴叭叭不断，讲许多有的没的，众人却思绪纷乱，有一搭没一搭接茬。
早晨出门时间尚早，沿路许多人都只听到拖拉机动静，却没见到人，这会见了他们全家出动接回晓禾，后斗还放着大木头箱子，分明金贵的样子也是心思各异，有打听的，也有生闷气的。
等呈文拆了包装，安天线插电后从屏幕里传出人影及标准播音女声：“午间新闻...”王二旦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怕是整个大队唯一一台大彩电，跳过黑白屏直接上进口大彩电？上头那个标是洋字母，王二旦在他儿带着逛南边大商场的时候见过。
自家那个黑白电视瞬间不香了，得叫他儿也给他安排上一个。
呈文给三个调台按钮搜索好了几个台，选了其中一个播放。
电视里传来女主播播报的声音，配合播放相关新闻画面。
“爱国华商吴引鹤投资上千万美元建厂，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