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看得出来，无惨有很认真地在教她。
这个没什么耐心的鬼王，此刻正用难得温和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教她拼读字母。
他的声音低沉，时不时就会停下来确认她是否跟上了进度。
千世子一直都是个好学生，她学习态度端正，眼睛始终跟着无惨的手指移动。
无惨对她的耐心，比对他的那些下属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再加上她学得很快，字母表一遍就记住了，简单的单词读两遍就能准确发音，这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愉悦。
果然，不愧是要和他并肩的女人。
是那样的聪明。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他腿上、挺直腰背的小姑娘。
她正拿着笔，在摊开在他实木桌的本子上认真地写他留的作业。
她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头顶有一个毛茸茸的发旋。
还有几根支棱起来的呆毛，随着她阅读和书写的动作来回摇摆。
无惨忽然抬起手，伸向了她的腰。
因为变成了小孩子，千世子成人形态时有的马甲线消失了，变得和正常孩子一样，有了一层软肉。
无惨伸出两根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手感很好，温热，软乎乎的，像是在捏面团。
嗯……估计口感也很好。他这样想着，手上又捏了捏。
他怀里的小姑娘正在认真学习，她正专注地抄写，笔尖在本子上规矩地移动。
忽然感到腰侧传来一阵痒意，是某个鬼王在捏她的腰。
她动了动身体，往前蹭了一点，试图躲开那只捏她腰的手。
但无惨的另一只手还环在她身前，她根本躲不开。
“月彦，”千世子回过头，小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她的脸颊鼓了起来，气鼓鼓地看着他，“我在认真学习，不要打扰我。”
“好。”无惨的嘴角勾起，脸上的表情是得逞后的愉悦。
他终于松开了捏她腰间软肉的手，重新拿起那本英语书籍，继续教她下一课。
学完了英语，千世子放下笔，将本子推到一边，然后整个人趴在那本厚重的商科书籍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无惨也直起身体，微微俯下身，看她正在读哪个章节。
翻开的页面上，标题写着‘员工管理与激励’。
无惨草草扫了几眼书上的内容，讲的是如何通过激励手段增强员工的动力，如何建立良好的沟通渠道，和关注员工的心理健康。
“无聊。”他淡淡地评价道，千世子抬起头看他。
“管理者与下属的关系，本质是命令与服从。”他说。“下属完成我交付的任务，这是他们的职责。”
“完成不了，就是废物，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的那些下属们也确实只是他的工具罢了。
工具只需要被他使用，然后在损坏时被他抛弃。
千世子并不赞同，她也不看书了，转过头看着无惨，“可是员工也是人啊。”
“他们是鬼。”无惨纠正道。
“鬼也是从人变的。”千世子不服气，“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不能一味地施加高压。”
“如果管理者只会用恐惧和惩罚驱使下属，短期内或许有效，但长期来看，并不利于发展。”
她说完这些话就想到了童磨，童磨他……嗯，反正月彦的高压政策对他没啥用。
岩胜，他从小因为弟弟缘一的缘故，心理容易多想，但月彦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最好的了。
由此可见，被月彦疯狂压力的就是剩下的鬼们了。
“其他鬼：夫人若是不弃，我们愿拥护夫人为新鬼王！”
无惨没有说话，伸出两只手，卡在千世子的腋窝下，将她的身体从背对着他，调转成面对着他。
千世子歪了歪头，黑眸疑惑地看着他。
无惨抬起手放在她的脸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
她脸上的红痕早就消失了，只剩下成为鬼后一直存在的藤枝纹路。
“千世子，”他沉声说，“你太过仁慈。”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说道：“不是仁慈，这叫人文关怀。”
“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无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忽然又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伸出手，重新将眼前这个小不点搂进了怀里。
她总是这样，从一千年前就是这样。
明明深闺里养大的贵族大小姐，却总是和下人们相处得那样好，总是对身边的人抱着善意。
她好像爱着所有生物，关心着仆人的冷暖，悉心照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也会在他痛苦时，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哪怕他曾对她恶语相向。
这一千年来，他没有学会她的半分仁慈，但他也从未忘记过她的仁慈。
他堂堂鬼王，向来是想杀谁杀谁，肆意妄为，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他不在乎被他杀死的人的家人会是什么心情，他们为什么不能把他当做是天灾呢。
但现在，他身边却多了一个和他性格完全相反的千世子。
她为他的下属们挑选礼物，把累当做她的孩子对待，也会在他情绪崩溃时耐心安抚。
她总是这样，仁慈太过。
但……无惨低下头，下巴轻轻压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上。
罢了，她以前的性格就是这样，从平安时代起就是如此，到现在没有改变。即使是成为鬼，也没有半分变化。
而他其实也并不想改变她，反正有他在，她又不会被别的生物欺负。
那些下属们，如果敢利用她的仁慈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月彦？”他怀里的小姑娘被他按着脸埋在他胸口的衣服里，声音含糊不清。
她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襟，试图把脸抬起来，“怎么了？”
无惨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的声音很低，但语调微微上扬，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没什么。”
他允许她保留她的仁慈，只要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就这样，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