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的命令，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们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童磨在无限城属于自己的地盘里，这里被改造成了他在现实世界的万世极乐教的样子，是他骚扰鸣女，让鸣女给他改的。

    “鸣女：同事如此聒噪……”

    这里没有信徒，但他还是维持着那副圣洁悲悯的表情坐在座上。

    他手持着金扇，笑眯眯地听着鬼王大人传下来的消息。

    “诶～不让见啊？”童磨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大人还真是宝贝小藤奈呢～”

    他想起了那天感受到的鬼王大人的情绪波动，非常强烈，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王身上爆发了出来。

    童磨不理解那些情绪，他所有表现在外的情绪都只是虚浮于表面的。

    但即使他不理解，也能感觉到那些情绪很强烈。

    “是小藤奈又怎么样了吗，”他那时自言自语，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啊，那我应该再去探望她一下呢，她说过要死了的话就会来找我的～”

    现在，鬼王禁止了所有鬼的探望。但童磨并不失望，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禁令就是等着被打破的，正好，他就是整个无限城最喜欢打破禁令的鬼。

    尤其是当这个禁令与美味的女孩子密切相关的时候。

    他扇动金扇，声音轻快，“总会见到的你，小藤奈～”

    另一边，黑死牟的居所。

    他在无限城的房间被布置得很简单，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家具和装饰。

    他跪坐在和室中央闭着眼睛，一直在冥想。

    无惨的命令传来时，他睁开了眼睛。六只眼睛同时睁开，在昏暗的房间里点亮了几点暗红色的光。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那天他并不在京都，也感受到了无惨的恐惧。他立刻就意识到，是老师出事了。

    “老师…”黑死牟低声呢喃，“您不会…有事的…对吗…”

    他想起千世子那时的样子，苍白的脸，虚弱的呼吸，但看着他的眼睛仍然温柔。

    她安抚着他，说‘不用担心’，说‘我会好起来的’。

    之后她就出事了。

    再然后，就是那场转化。

    现在她醒了，被带回了无限城，被鬼王藏在了无限城的最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至于希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希望还能与老师再见面，希望再见到她时，她能笑着对自己说，“岩胜，你来了”。

    累的居所在无限城的另一个区域，布局和千世子所住的地方很像。

    都是一个很标准的日式住宅，甚至也有个小院子。无惨让响凯带他回来后，让他住在了这里。

    来到无限城后，累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坐在榻榻米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白发的发丝垂落下来，眼睛在臂弯里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焦虑和不安。

    从那天在宅邸里感受到鬼王的情绪，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后，他就被带回了鬼之家，然后又转移到了无限城。

    十二鬼月的下弦是不能在无限城里有临时住所的，但他是个例外。

    这期间，他再也没见过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

    那个会摸他的头，给他穿和服，给他梳头发，给他读故事的姐姐。

    在他独自一人的这段时间里，累的脑海里不断循环回忆着最初和她相处时的情景。

    那时他刚被转化为鬼，虽然已经没有了疾病，但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作为人类时的病痛，心中也充斥着对未来的无措。

    他被安排住在鬼王隔壁，但他看着那柔软蓬松的床铺却不敢躺上去。

    他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

    然后，门开了，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一个大托盘的女佣。

    是那个一直躺在床上的女子，她很美，面色有些苍白，穿着简单的西式睡裙。

    浓密的黑发披散在她的身后，看着他的黑色眼眸里闪着温柔的光。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累，”她的声音很好听，慢慢安抚住了他体内躁动的血液，“我是千世子，以后，我会照顾你。”

    累愣住了。

    鬼王大人无惨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冷漠，审视，看他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但眼前这个女子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温柔。

    “姐姐……”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女子笑了。

    那笑容很美，累一时忘记了呼吸。

    然后她向他伸出了手，累将自己的手小心地放在她手里，被她拉着站起了身。

    她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女佣捧着的托盘里拿过一套干净的睡衣。

    她给他换上了柔软的睡衣，又从托盘里拿过梳子给他梳头发，将白发彻底理顺。

    她让他躺在床上，自己拿着女佣取来的童话故事书，靠坐在他旁边，轻声给他读着里面的故事。

    累其实没怎么认真听那些故事在讲什么，他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她身边，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是他成为鬼后，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后来鬼王来了，他没在主卧的床上找到千世子，这才来到了隔壁房间。

    鬼王大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神有些复杂。

    他立刻紧张起来，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但女子却轻轻按住了他。

    “累很乖呢。”她对鬼王大人说。

    鬼王大人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对着他说:“以后，她就是你的母亲。”

    累的身体僵硬住了，女子也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摸了摸累的头，轻声说:“累想怎么叫都可以，叫姐姐也可以哦。”

    他最后还是叫姐姐了。

    他不敢叫“母亲大人”，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这样称呼她的资格。

    姐姐会哄他睡觉，虽然鬼不需要睡眠。

    但他就是喜欢闭着眼睛，躺在他身边，感受着她轻拍自己后背的节奏。

    一下，两下，缓慢，规律。

    他会在心里数着拍打的次数，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数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是睡着了，而是陷入了一种非常宁静的状态，像是整个鬼都被浸泡在温暖的水中。